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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念千钧 ...

  •   “你,你撒谎!”洪晴如尖叫地刺人耳膜。
      念梨虽想习惯地说一句“本修士从不打诳语”,但这时候,出击是最好的解释。
      “洪小姐,你不顾闺仪在这血口喷人,是什么原因让你定要置林三小姐于死地?”
      在场男子一听这话看到洪小姐衣着都将头撇至一旁。
      洪晴如一看自己形态毕露,一声恸哭,晕了过去。
      念梨与墨泩对笑得光风霁月。
      “误会误会,诸位,犬子的喜筵已摆好,请诸位入座。来人,将洪小姐和念梨修士送置偏殿更衣休息。”陆虞侯墨临说话,谁人不应。
      没人唱对角戏,张子霞挽着易王的手及早离开。三皇子与王兄道别时半眯着眼,易王有些不悦地去了。
      石路这才慌慌张张地跑来:“修士,三小姐,你们没事吧?都是石路贪嘴,没照顾好三小姐。”
      “你先去喜房回禀琴姐姐,让她安心做好新娘子,这里一切有我。”
      “泉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是洪晴如她,她和三殿下抱怨功勋府招待不周,被我听见了,她又咒姐姐将来会成为寡妇,我才动手的,可我没有那么大劲,将她推到湖里。”
      “没事的,三殿下刚才未出声帮她,她现在没有什么证人,诬赖不得你。”
      墨泩静静地跟在她们后面直至偏殿,见石路拿了衣服来立刻让念梨换上。
      念梨乖乖地进内室更衣,殿里一时无话,墨泩忽转头问石路:“你家小姐闺名泉玉?”
      “是学名,小——修士小时候一位老夫子起的。”
      墨方这时也赶了过来,见门口是自己好兄弟,安心了一些,悄声问墨泩:“我三妻妹如何?”
      墨泩往殿内看了一眼,领着墨方边说边离开了。

      陆虞侯府精心安排了人送淇书回府,念梨让石路陪淇书回去,到老太太处领罚,自己回到沧澜庵。
      今日注定不寻常,澜妙都在光明正大殿前等她。
      “回来啦?”
      “我闯祸了?”她不知道澜妙到底有什么消息来源,但她这般隆重定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好好休息。”刚才那些一直守在上山路口的人头一次来打扰她,说有人要劫念梨。念梨倒是一点没察觉。
      “师太,今日的事我想与你说。”
      她在沧澜庵的年月里只会研习玄黄,许多世事从不亲自出面。
      “我早说过,你尘缘未了,入尘出尘,全在你,不论如何,你都是我沧澜庵的人。”她可是唯一继承她玄黄之术的人,“只是你要谨慎,避免卷进什么灾祸。”
      “多谢师太。”和师太说话总能让人心静不少。
      墨泩正在太傅府恒原处,恒太傅已是三朝太子太傅,先帝恩师,至党争时解甲归田,七十多被请回帝都作太子太傅,现已近耄耋之年,却精神抖擞地与墨泩下棋:“怎么今日这般高兴?”他常心情不表于面,今天却是弯着唇的。
      “夫子,可记得我幼时您问我‘于女子期以何志’,我说‘当清聆如泉,通世如玉’?”
      恒原捏着胡须深入回想,墨泩眸光熠熠:“我见到那个以我之期为名的女子。”
      恒原大为尴尬:“是庐州阮府?”
      墨泩眸光转沉:“夫子久不出府,不知萧山战役时阮兆祥弃官而逃。”
      “啊!我当年见他待人接物谦恭有礼,才答应他给其爱女取一学名,如此真污辱我!”
      “夫子莫气,阮家小姐不似其父,是位难得的奇女子。”
      “你如何见到她?阮兆祥弃官出逃定被治罪,按律法应罚没家产,女眷充为官妓。你……”
      “她没有,阮兆祥弃官之前她就已离开阮府,进庵修行。夫子,她已出世,应不被连罪吧?”
      恒太傅凝眉了许久:“我原以为你今日有甚与我探讨,却是为那丫头吗?”
      墨泩起身拜一全礼:“还请夫子告知学生真知。”
      恒太傅抖着手问:“她既已出家赎罪,你一大好男儿为何再肖想于她?京城再遇老夫一直引你为傲,休再不知廉耻毁你前程!”
      他原以为夫子一生乐观豁达,可他也谨守道德礼教:“夫子,道经有云,发乎情,止乎礼,学生于阮小姐幼时因夫子结缘,三年前便已有情,彼时她懵懂不知,学生亦未露面,京城再遇,学生顾不得其他,请夫子成全。”
      “你!”……

      第二日一品功勋府与陆虞侯府送了香火钱,可念梨还未来得及高兴,石路便称大事不好地跑了回来:“洪司徒击鼓状告三小姐毁人清誉,顺天府刚刚就将三小姐抓走了。”
      “念梨,你要小心。”师太比念梨警觉。
      “我先去顺天府再从长计议。”
      念梨一路上思想纷繁复杂,顺天府敢去功勋府拿小姐,是易王孤注一掷,但是淇书的事她临场已做得很好,就算洪司徒是老臣,也扳不倒一个功勋府。
      “大人,小女子确未推洪小组,沧澜庵念梨修士可为我作证。而且洪府丫头说了谎,昨日在陆虞侯府人都能为我作证。”这是念梨昨日叮嘱过她,咬死不能认她推了洪晴如。
      洪司徒站在一旁声洪如钟:“我家丫头未曾说谎,昨日你们拦住丫头的话意欲颠倒黑白!”
      “顺天府尹,沧澜庵念梨修士请求上堂作证。”
      “传!”
      念梨气定庄肃,缓缓走了进去,听审的有人小声议论:“听说昨日念梨修士现了真容,是位妙龄美人,这背影也是步步生莲。”
      此时府尹惊堂木一拍:“堂下何人,见到本府为何不跪?”
      淇书也跪在一边拉她的裙裾,她估计是被吓得狠了。
      “我是皇上亲封的四品司天,不用跪。”明明是位女子,却让人觉得有博学君子的气度。
      府尹轻咳:“司天将昨日之事尽数到来。”

      “我在侯府假山查看喜房方位正向,为新人箓福。就见林三舍人遇到三殿下与洪小姐,一言不合拌了嘴,洪小姐情绪激动,不小心脚滑跌进了湖里,三殿下与林三舍人吓着了,还是我跳进湖救的洪小姐。”舍人是对林三小姐信佛供奉的赞称,会让人将好感偏向她。
      “不小心脚滑?”洪司徒以为他声大如钟,眼大如铃,就能让念梨害怕?
      “洪司徒还不知道洪小姐她说了什么,她说陆虞侯世子需多年在外征战,林家大小姐不但独守空闺,还可能随时成为寡妇。”
      听审的人开始渐渐私语,洪司徒黑脸暗红,他自知女儿独宠生娇,但如不是晴如落水后丢尽闺誉,难再嫁人,他不会听人教唆上堂一状。
      “小姐明明是被她推下湖的!”得,又绕回了原点,有百姓听审,她不能再拦丫头说话。若是再有个人作证——三皇子?他“是敌是友”都不清楚,且是一国皇子,怎会为淇书上堂说谎。那他——
      “一个修士,一个丫鬟,谁的话更可信?”
      “当然是修士!丫鬟是洪小姐的,难免她不会撒谎。修士是静心修佛,不打诳语的……”
      “那也要看是真修士还是假修士。”张子霞打断了百姓的议论,步入正堂,“来人,将这假修士面纱揭下,按其跪下!”
      顺天府尹还急着给易王侧妃行礼安座,她身边的婢女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了念梨面纱,向她后膝踢了一脚。
      念梨双膝跪地,疼得有些蒙。
      顺天府尹自觉不敢让四品官员朝他下跪,忙问:“侧妃娘娘,这是——”
      听审百姓才知道来了了不起的人物,但一看面纱下的念梨修士,虽是惊鸿一瞬,也是仙灵的人物。
      “这神仙模样,怎么能是假修士呢!”还是有百姓为她抱不平。
      张子霞冷哼:“她这副样子最会迷惑人,她根本不是什么修士,证言不可作数。”
      “侧妃请慎言!”清幽冰冷的声音主人已三两步走到堂前,“在下禁卫军都指挥使司佥事墨泩,昨日与司天共同目睹洪小姐落湖一幕,可以证明洪小姐是自己滑入湖中的。”他见她跪在地上的模样,恨自己还是来晚了。
      墨泩正想将念梨拉起,张子霞便反击了:“墨司佥和司天一起,假修士还能在假山上故弄悬虚占卦算命,墨司佥在假山上干什么?私会伪道?”念梨第一次抬头,眼神里头一次有恨意,她却还开口,“墨司佥年轻气盛也是有的,但不要被妖所迷,替人作伪证。”墨泩双唇紧抿,眼神像要杀人,张子霞不依不饶,“本宫查过沧澜庵造籍,根本没有念梨这个名字。”
      淇书虽被吓着,但也要为念梨鸣不平:“无论庵籍上有没有,她都是沧澜庵妙澜师太的弟子!这点可以查证。”
      “那你知道她为何没有进入庵籍?因为她根本没有修行,她借修士之名蛊惑人心,引诱君士,为她所用。”
      “念梨修士是皇上封的四品司天,侧妃娘娘意欲抵毁?”墨泩的声音已经冷地能让人跌入冰窖。
      “因为皇上也被蒙在鼓里。她,是逃臣之女!”
      听审百姓一片哗然,堂上却寂静一片。念梨闭了眼,她忘记张子霞可能还认得出她。她以为这局淇书是诱饵,原来她自己才是诱饵,一块饲狼环视的猎物。
      “府尹大人,请传我的妹婿上堂作证,证明这女子是何人。”
      墨泩发现他无论如何拉念梨都没有用,她低着头。他蹲下身侧脸看向她,期望她给他一个眼神,但她长睫颤动着。
      “到堂者何人?”
      “我乃举人粱珂。”他最擅长表面工夫,堂外百姓见他也会赞他一声玉公子。
      “你可认得这位——司梨修士?”
      感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尤如被凌迟般得痛苦,念梨的手开始在袖里抖。可热源靠了过来,墨泩攥住了她长袍下的手,那么坚定,让她泫然欲泣。
      “她不叫念梨,她是庐州阮知州家的小姐泉玉,就是南钺临城,弃官而逃的阮家。”
      府尹用惊堂木制止百姓议论声,问:“你如何确定?”
      “因为阮小姐曾引诱我,想与我私奔……”
      私相授受,私定终生,在世人眼中,她犯的“罪”比洪晴如重得多。
      墨泩握她手之紧,紧到淤青了好几天。
      议论声越来越大,惊堂木都压不住,及至粱珂讲完,张子霞还补问一句:“你口说无凭,可有人证?”
      “人证?墨泩兄,当初我与阮小姐幽会也被你撞见过,可我如今洁身自好,娶妻生子,你切不可沉醉温柔乡。”
      “墨司佥禁不住诱惑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林家,知情不报,窝藏罪女,府尹大人,您看一品功勋府应当何罪?”
      百姓已被引导地一片骂声:“应该连坐,应当同罪。”
      淇书脸色一片惨白。
      “这里都在说什么?”一个温吞的声音把群情激愤掩盖了下去。
      “三皇子!”府尹这天尽忙着殷勤了。
      张子霞也站了起来:“三弟,你来了?是为洪小姐呈情,指认林家三小姐的吧?”
      “我是听说这里在聊昨日的事才来的。”他悠悠道,“我可以证明,昨日林三小姐——没有推洪晴如。”
      一句话击起千层浪,众人才发现他们跑题好远,今天审的是落水案。咦,三皇子能证明墨司佥他们没说谎?那刚才对那修士的指责。。。
      “大人,请容民女呈禀一事。”
      原来疑惑地看着三皇子的淇书又回头见到石路,不知为何她就感到转机来了,高耸的肩膀顿时松懈了下去。
      萧天曜看到她这个样子闷闷一笑,室内流光异彩。

      “这位粱举人并非良人,深巷众贩可以作证,他天天在后门口打骂妻妾。”跟来的众商贩七嘴八舌描述地绘声绘色,粱珂的脸红上眉梢,张子霞怨恨的目光让他冷汗阵阵。本来为了张子霞“报酬”来的,先是见到比妻子更漂亮百倍的弃子,又被当众揭穿他虐待妻妾,他无路可活。
      有百姓的证言,听审百姓对易王府和将军府起了积怨。
      “念梨修士明明给我儿测了段好姻缘……”
      “易王侧妃这样诬陷她,简直是不敬神明!”
      “就是,还让这么不堪的妹婿毁她清誉……”
      “阮官弃城时她已出家修行,与她无关……”
      顺天府尹的脸色难看,易王侧妃给了他几次眼神,他拍烂了惊堂木也控制不了局面。他今日得罪了陆虞侯府和一品功勋府两府,还如何呆得下去。
      “圣旨到!”墨泩的眸光亮了亮。
      恒太傅重咳了一下,宣旨:“皇上口谕,一,陆虞侯府落水案已经查实,林府三小姐无罪。二,赦免念梨修士罪臣之女的身份,着沧澜庵中静修颂经,为父悔过。三,易王侧妃张氏,行为莽突,不得贤颐,褫夺封号,着回将军府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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