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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含澜承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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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见到宫门口的忘澜瀑,泉玉差点忘记帝都又名含澜。
一瀑拒险,皇宫亦是易守难攻。犒赏宴便在忘澜瀑之后,由钦天殿延席而至。
念梨修士有幸进入钦天殿内正席一座,正规蹈矩。将安前小点向石路处挪挪,泉玉冷静地打量着钦天殿,屋粱交错有致,是八卦九宫之布局,屋偏南倾,尚善颂贤。
墨泩在对面三席的上首看着她的举止。她习惯将明眸掩在长睫之下,让人觉得她莫测无求。青丝高挑于耳后,束冠状,露出她白嫩无饰的耳垂。若是她的衣着并非素黄色,定有人想探究面纱下的真容。
“哎呀,你是哪家的丫头,弄脏了我的汐涛裙?”大家都聚向闹腾的红衣女子。
“我,我……”
“说呀!”
“我是录侍郎……”
“侍郎?是四品吧?难怪如此寒碜,我这汐涛裙仍是柯蚕丝做的,你拿什么赔?”
“对不起……”
刚来到泉玉身边的淇书说:“那是洪司徒的二小姐晴如,贵妃有意她和三皇子联姻。”
三皇子,是宫中一良悌所生,资质本庸,至今未曾封王,却生得俊美,司徒位至从一品,洪睛如估计是见识短浅,自愿为贵妃做棋子。太子被贬后贵妃虽然仍是宫中独大,但对储君人选一定焦虑不安。
“三姐姐,那不是什么汐涛裙……”
淇书的性子就是率真,上前去将录小姐拽到身后:“你的那根本不是汐涛裙。”
“你又是哪家的?”
今日淇琴待嫁闺中,淇画又不来,淇书便是功勋府的代表。她直了腰,正了颜,不得不让认识淇书的人夸句林府的好家教,女儿个个仪态万千。
想知道,淇书偏不会告诉她。
“传说珂蚕一生只吐一次丝,丝尽而亡,珂蚕丝万斩不断,一条珂蚕丝织一条汐涛裙,蚕朝生暮死,裙如潮汐朝涨夕退,焕彩迷眼,你怕是被谁诓了,如果还不相信,我们找一剪子试试它破不破?”
许多自以为买了汐涛裙的小姐如今都暗自咬牙。
“好!”林元浩虽已经被老太太教导地不参与闺秀事宜,但今日男女同殿,他是一定要为林家女儿叫声好的。
淇书回来后道:“玉,念梨,你真是博览群书!”泉玉淡笑不语,若是让三姐姐知道她就有一件汐涛裙,她会不会吃惊到将下巴掉下来?泉玉爱看奇文异论,也爱收藏奇珍异宝,她这些年收的香火钱和测算钱也有一座小银山了。
“我叫林淇书,这位名号念梨修士,你叫什么?”
“我,我叫录茴茴。”
“你多大了?”淇书天生爱交友。
“十,十四。”
“哇,真小……”
泉玉拉过录茴茴打量:“你穿得也大素了些。”随手解下身上唯一的佛牙玉给录小姐戴上。
这边两位小姐一个“姑子”聊得开心,殿内已有许多数目光投了过来。淇琴作为陆虞侯儿媳早被人夸稳重可亲,没想到林家还藏着三小姐这颗珍珠。
“是吗?能给洪情如一个下马威的女子除了二姐还有一个?走,咱们今天也去凑凑热闹。”说话的男子带一黄缨,着一绿柳初芽袍,蹬一双青云白底鞋,恁是风流倜傥,露水有情。
才入座,钦天殿里众人便小了声音。
“这就是传说才疏学浅,与世无争的三殿下?”
“传说也不都是骗人的,三殿下果真是美男子,你看他与墨公子一左一右,今日的犒赏宴才真真养眼。”
无论是官位还是家世都应当是陆虞侯世子墨方坐第一首,但那里赫然坐的是未来驸马墨泩,墨方还有一进殿就跑去的林元浩正与他聊得畅快。今日太子被令闭门思过,宫里的首席便是三皇子。
泉玉因闲话一望,正对上墨司佥抬起的眼眸。泉玉脸红低头,美男什么美男,城府有多深你知道?
林府的姑娘都不一般,淇书此时正在和茴茴说:“洪情如要嫁的人果然是一丘之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茴茴咳了咳,虽然他们隔了许远,但三殿下已经扫到了这里几次。
“皇上到,二公主到。”
萧澜涓是永远坐在萧帝侧席的,今日贵妃不在,她就尤如独宠。泉玉才知她这京城第一美人的美誉,便是一览天下的光华。
“赐,我军战胜攻克;赐,我土安和永乐;赐,我民万代无忧!”
在座文武不论,男女无别,美酒一饮入喉。这便是萧帝昭暄,泉玉心里升起一股豪情,头一次庆幸,来了这场犒赏宴。
“礼起,请,沧澜庵念梨修士承天箓褔。”
念梨修士在众人的注目中一步步走上殿前,接住《祈天诰》那一卷金绸,一展而观。
不仅众人才察觉修士举动庄重大方,连萧帝眸色都晦暗难辩。
“祈上天!”念梨面向殿门,遥看墨空,无人说她一句大胆,在敬天酬神之时什么背对皇帝为大不敬的条文都是虚设。
“汨水两岸!为我疆土!萧山半月!万魂永驻……”一百二十字,念梨早已默记心中,按八卦六十四阵的步伐,手中黄卷忽起忽合。众人看的好像并非一场箓事,而是一场壮阔之舞。
“诚祈天佑!”
念梨修士跪回殿前时钦天殿万籁无声,武将在压抑着身体里沸腾地想要提缰举戟的血液,文官吃惊于看到了肃杀广豪的战场。
墨泩眼中星辰闪耀。二公主终于坐不住了:“父皇,这就是墨状元执笔的祈天诰吗?”
念梨吃惊地望向墨泩,他淡笑幽然。
萧帝将将回神,问:“你来自沧澜庵?”
“是。”
“传承自何人?”
“澜妙师太。”
念梨感受到萧帝眼神中奇怪的情愫,跪得更加直板。
“赐,念梨修士四品司天,仍驻沧澜庵。”
念梨谢恩退下,萧澜涓撇嘴:“父皇,《祈天诰》是墨状元写下的,他应当也有赏赐。”
“皇上,念梨修士的《祈天诰》远比臣所写辉豪百倍,臣无功不收禄。”
“听闻墨状元曾在战场以一曲《杀破狼》威慑南钺,不知我等可有幸一闻?”这殿中多的是臣看出了皇上和公主的喜好。
只有孤漏寡闻的泉玉听到此言睫毛颤了颤。
“皇上,《杀破狼》过于肃哀,今日是犒赏宴,有念梨司天的《祈天诰》承天箓福,让泩兄作一首欢悦的曲子才好。”说话的是墨方,他可是亲耳听过《杀破狼》的,如果今日再奏,就别想痛痛快快地喝酒。
泉玉苦笑,这大姐夫真会说,将作品和作者调了个位。
“父皇,我会吹箫,我来给墨状元伴奏。”萧澜涓敢这样说,是因为萧帝对她求无不应。
所有人都竖耳听着,都等着萧帝今日就将二公主许配给墨司佥好直接道恭喜。萧帝看向女儿的神色却异常复杂,缓缓道:“你的萧艺还不如天曜,天曜,你与墨泩合奏一曲。”
三殿下其实心里很彷徨,父皇从未关注过他。当然,他以前多半逃宴。
直到那把木琴搬上来,泉玉才肯确定他就是船坞借琴之人,难怪丫头们争着去送信了。
他仍旧一身湛蓝布衣,修颀而立,泉玉感觉似是见过他千眼万眼,亘古不变。
又想起不愿想的三年前萧山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