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旭日箫声》纳兰歆儿

7、第七章 身不由己

　　富家公子，又风度翩翩，往往是男人的眼中钉，女人的心头肉。那些世人艳羡的东西，于他们不过唾手可得。偏偏爱情是他们的奢侈品，因为身不由己。
　　在程若枫看来，像他和萧乾这样的人，就不配拥有爱情，“为了人家姑娘，也为了自己。没有相遇，才不会有别离之苦”。萧乾所见略同，但他坚信程若枫能保持大学四年孑然一身，主要是因为没有能走进他心里的人，同时他的生活作风良好而已。而他自己，在爱上简丹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幸运和不幸。

　　萧乾的父亲萧之航年轻时白手起家，创办了诚航投资，是泷城赫赫有名的年轻企业家。萧乾的母亲莫恺璇，是莫氏地产创始人莫友德的千金。二人在莫氏地产上市五周年庆祝酒会上邂逅，萧之航很得莫友德赏识，成为莫家的女婿。结婚一年后，诚航并入莫氏，结婚两年后，有了萧乾。莫友德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萧乾自然是他的心肝宝贝，加上萧乾从小聪明，所以莫友德认定外孙将来一定会在莫氏大有作为，于是悉心栽培，小萧乾也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总是拉着外公的手问一些生意上事情，虽然稚嫩，却总能博得外公的赞许。
　　小萧乾的玩伴也是家里精挑细选的，其中就有路汀莹。路汀莹是路芷的女儿，路家和莫家是世交，路芷和莫恺璇一起长大，亲如姐妹。路家作为传媒大亨，在生意上也是莫氏的合作伙伴。路汀莹虽是富家千金却并不骄纵，再加上比萧乾大一岁，以小姐姐自居，所以对萧乾很是谦让，而萧乾作为男孩子，自然不会和女孩子计较，所以两个孩子即使有摩擦，也总能很快化干戈为玉帛，倒也是两小无猜。随着萧乾渐渐长大，他逐渐明白了在父母的眼里，路汀莹不仅是儿子的好朋友，更是他们未来的儿媳妇。这一切在路汀莹十八岁生日时明朗起来，莫恺璇和路芷约定等两个孩子都读完大学，莫路两家就正式结为亲家。萧乾从路汀莹绯红的脸颊看得出她的心思。毕竟从小玩到大，自己对她也不是没有感情，可那是掺杂着亲情的友情，不是爱情。但彼时，爱情究竟是怎样的滋味，他也不知道。
　　直到遇见简丹。

　　萧乾向简丹表明心迹之前，也是辗转反侧，很是经历了一番挣扎。从第一次见到简丹，这个在校园里都能迷路的女孩儿便走进了他的心。简丹的确是个漂亮的女孩儿，但美的并不惊艳，与围绕在萧乾身边的女孩们相比，显得很普通。她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不喜欢化妆，白白净净，又瘦瘦的，倒是让人有一种想保护她的冲动。简丹的出现让萧乾彻底尝到了爱情的滋味，这种滋味在与路汀莹相处的十几年间从未有过。可是，路汀莹毕竟是父母认定的儿媳妇，他了解自己的家庭不会因为自己的感情而改变任何决定。而他作为家里的独生子真的能抛下一切，和心爱的人远走高飞吗？
　　然而爱情是一种冲动，所有用理智来衡量的感情都不能叫做爱情，爱情之纯粹，就是不能附加任何条件，不被任何利益因素掣肘，就只是单纯地想爱，不计得失、不顾后果。爱是一种本能，不是一种能力，但却有人因为没有能力去爱而放弃追求、默默守护，这是更高尚的爱。如果明知给不起，就不要给人希望，最后又把爱的人推到失望的深渊，让爱变成伤害也不过一瞬而已、一念之间。而彼时的萧乾对爱情还没有那么深刻的理解。或许他还不了解简丹，还存着一丝侥幸——她也许和大多数追求他的女孩儿一样，爱他的貌和他的钱远多于他的人，不会爱的那么认真；又或许他对于简丹的态度并没有多大的把握，毕竟参见话剧社也有一段时间了，对他,简丹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关心。最终，他选择了追逐爱情。

　　萧乾不是没有努力过。和简丹在一起没多久，他就确定了简丹是认真的，她爱的是他，他的那些身外之物她并没有放在眼里。他再也不报着一丝侥幸，全心全意地爱她。美好的时光总是飞快地流逝，四年匆匆一瞥，就像引人入胜的电影，剧终人散时，全然不觉已经度过两个钟头。
　　大四那年寒假，萧乾决定向父母摊牌，不仅为自己和简丹的爱情，也为路汀莹，程若枫说的对，不能再耽误人家姑娘。
　　可不管前途是不是光明的，道路却一定是曲折的。萧乾刚一开口，就碰了钉子。
　　“爸、妈，我不会和路汀莹结婚，希望你们理解。”
　　“为什么？”萧之航问，脸上并没有愠色。这符合他一贯的性格，强硬，却不乏耐心。倒是莫恺璇的惊讶溢于言表。
　　“因为我不爱她。”萧乾老老实实地回答，毕竟是自己反悔，真诚也许是唯一的出路。
　　“哦？那你爱谁？”萧之航依旧平静地问。
　　“爸，我爱的人并非出身富贵之家，但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儿，温柔善良，而且他爱我，仅仅是爱我，而并非我的家庭。”萧乾恨不得把简丹的好一股脑地倒出来。
　　“是吗？可你别忘了，当初我们两家定下婚约的时候，你并没有反对。”萧之航一字一句地说，带着刚刚还没有的严肃。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爱情？胡闹。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
　　“我有权利选择我的妻子，我的生活。”萧乾据理力争。
　　“权利？”萧之航微微冷笑，“你别忘了，你是我萧之航的儿子，莫氏未来的继承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这个家门的。”
　　“我可以不做这个继承人，但是非她不娶。”萧乾感觉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坚定过。
　　啪。萧之航甩了儿子一巴掌。“你再说一遍？好啊，翅膀硬了，想自己飞了，我告诉你，离开莫氏你什么都不是，不信你就试试看。”说完，怒气冲冲地上楼去了。
　　萧乾虽也想到父母定会反对，但是一片赤诚换来一个耳光，不禁血往上涌，冲出了家门。莫恺璇慌忙去追，刚刚没来得及阻拦丈夫的一记耳光，也只能慢慢安扶儿子。可是萧乾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萧乾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儿子，你现在在哪儿？你昨天一夜没回来，妈妈很担心。”
　　“妈，我很好，不用担心。”
　　“和妈妈一起吃午饭行吗？”
　　“妈，如果你也是来反对的话，就算了吧。”
　　“哎，”莫恺璇叹了一声，“你至少也应该仔细跟我说说你的女朋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儿吧。”

　　“两份牛排，八分熟。拉菲。”莫恺璇并没有看菜单，她是这里的常客。
　　“我的那份要全熟的。”萧乾补充。
　　“连口味都变了？”莫恺璇像是自言自语。
　　萧乾没有回答。
　　“儿子，你爸昨天在气头上，别怪他。”
　　“不会，但我也不会妥协。”萧之航的那一巴掌更坚定了萧乾的决心。
　　“哎，”莫恺璇摇了摇头，“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本不想让你这么早就承担起家族的责任，现在看来是我把你宠坏了。”
　　“作为母亲，我何尝不希望你能和喜欢的人结婚生子，可是莫氏是你外公和你爸爸几十年的心血，难道你要看着它付之东流却袖手旁观吗？”莫恺璇显得有些急躁。
　　“公司怎么了？”萧乾不解。
　　莫恺璇调整了一下情绪，“近两年经济不景气，房地产生意已大不如前，而三个月前，公司孤注一掷买下一块地，打算建大型综合主题公园，但却没有通过环评，项目只能搁浅，这样一来就断了我们的资金链。所以，现在只有路家的资金才能让我们起死回生。”
　　“还有，”莫恺璇眼圈泛红，顿了一顿，“你爸查出了肝硬化。”

　　萧乾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饭店的，牛排一口未动，胃是空的，心也是空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在街上走，不停地走，漫无目的，不知道走向何方。傍晚，天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翻腾、旋转，下落，轻飘飘的，却越下越大，势不可挡。萧乾依旧行尸走肉般地走着，不饿，也不累。一朵雪花停在了他的唇上，他想起简丹喜欢雪。简丹怕冷，却想留住冬天，唯一的理由就是看雪。大二那年冬天，雪尤其多，虽然他们每天祈祷在学校的日子慢一些，再慢一些，可寒假还是匆匆来临。倒也奇怪，雪好像也和他们一样放假了，自从萧乾回到泷城，雪就不见踪影。熬了半个月，终于迎来了飞舞的雪花，全省普降大雪。萧乾想陪简丹看雪，本想邀简丹到泷城来，到江上看皑皑白雪连天接地，堆雪人，滑冰车，可是犹豫再三还是坐火车去了岚市，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和简丹一起在江上堆雪人会成为日常光景。可直到今天，简丹都没有来过泷城，本以为幸福生活触手可及，却没料到它脆弱的就像泡沫，一触即破。难道他只能一个人走下去，在这漫天飞雪中，走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