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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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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阮红妆
戌时一刻,春晖堂内,宾客已是悉数到齐,宾客之中,有亲朋故旧,至交好友,但更多的只是虚与委蛇,怀着奚落之心的不速之客。那尹姬对他兄妹二人是恨之入骨,定不会前来,只是委派了自己手下的心腹宦官屠氏来以示关切。
“那阉竖百般刁横,当真是狗仗人势,前日听人说他强娶云都尉家的大女公子作对食,把云家夫人活活打死了,云都尉早已年老,也气恨交加吐了血呢。”姚岭月见到那屠氏是颇为忿忿不平。
若绮听了也是好生讶异,“可有此事?当真狂妄到这般地步。”
若绮坐在屏风之后隔着缝隙静静端详着屏风外宾客席间的景象,只见那屠氏姿态颇为倨傲,虽说他原本不过是胡奴出身,但溜须拍马曲意逢迎之术却是行家里手,想来如今尹姬得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如今成了尹姬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也并不稀奇,只是恣意妄为到这种地步也真真是令人气愤。
吉时已近,傧相引新人款款步入正堂。只见秦若珩着一件祥云蟒纹大红箭袖,外罩金红朝服,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腰间依旧是常带着的芝兰玉佩,上打着五色丝线的梅花璎珞,越发显得气宇轩昂,神采俊逸。素问则是头戴金丝八宝凤冠,挽着流云髻,上面装饰着五色宝石嵌成的宝钿,着一件红底缎绣金纹,宽袖窄腰的龙凤绉绸长裙,披肩上打着金色的流苏,端庄秀丽,恍若神仙妃子。新人之旁,男女御卫灵均与阮红妆垂手侍立,皆着金线朝服,也是郎才女貌,丝萝乔木,般配的一对璧人。
傧相立于正堂的影壁之前,新人各持金玉如意,行了拜堂之礼.。礼毕,便是宾客献贺礼之时。若绮嘱托岭月献出了一顶她亲手制的百蝶穿花绣帐,并上岭月调制的鳄梨帐中香,以贺兄长新婚之喜,其余宾客各献贺礼,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书画古董,不一而足。未几,只见那屠氏步上正殿。
“太后娘娘知三皇子新婚,特命小人携贺礼前来,以贺皇子皇妃新婚之喜,来人~拿上来。”
若珩和素问相视,二人神色皆是如临大敌一般,想来尹姬阴险狡诈,不知又会耍何手段。少顷,只见两小厮担着那“贺礼”走了进来。
那屠氏笑的得意,高声说道。
“太后娘娘钦赐御米五斗,三皇子三皇妃,还不跪谢。”
满座宾客,一片哗然,四下里宾客皆是面面相觑。若绮在屏风后见这一幕,也是一惊,以致手中的纨扇掉落在了地上。
“我说这五斗米好生轻薄,虽说不能指望尹姬送咱们什么好东西,可这未免也太寒酸了。”岭月在一旁小声嘀咕。
若绮摇了摇头,她心里明白尹姬的用意绝非如此简单。古人说“不为五斗米折腰”,此番赠米还要哥哥跪谢,真是莫大的羞辱,她能想出哥哥此时的不平之气,若珩和素问都是性情刚烈之人,岂是肯收这般屈辱的,若不收这贺礼如果恐生事端,但哥哥若接了这五斗米也会招的天下人耻笑,如此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若绮也顾不得许多径直从屏风之后走了出去。
“殿下!”岭月见这情势也连忙跟了上来。
满座宾客见灵川公主不顾礼节抛头露面,正感讶然之时。忽地,一片火光闪过,万支火箭从外面齐齐向着春晖堂射来,登时满殿之上浓烟四起,外面响起胡人呼和之声。
“定是靺鞨人来打秋风了!”外面的小厮惊叫道
宾客女眷一片惊叫,堂内乱作一团,烟尘滚滚,未几便封住了门口,而宾客之声也渐渐消弭下去。若绮正感疑惑,按理说未见火势,这烟尘怎如此之浓,而且这烟尘之中似有异香,让人登时没了气力,似明似暗的想要昏睡过去。
“殿下.......殿下,用这个捂住口鼻,快随我来。”岭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似乎格外悠远听不真切,恍惚之间,若绮接了手帕掩住口鼻,那帕上也有一股异样的香气,但闻了却顿感神清气爽。正当疑惑为何岭月会有解药之时,若绮却一转念,是了,这气息,想必是井上家的独门秘药,曼陀罗散。
“岭月,也快救王兄他们吧。”
岭月却拉着她绕过正堂的影壁,转动一旁的机关,打开了一条暗道。
“公主殿下不必忧心,三皇子他们已经脱险,正待我们前去会合呢。”
“岭月,你何时背着我串通了哥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时间紧迫也顾不得许多,皇子只交待我这样做罢了,至于其他的还是等脱身之后再解释吧。”
若绮听了这话便先放下了疑惑,随着岭月进了暗道,那暗道一直通向府邸之外,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尽头。一出暗道,便见到了若珩,素问,而卫灵均却仍是昏迷由红妆扶着靠在一旁,只见那郢州城的方向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靺鞨人的喊杀声号角声依旧不绝。光不知哥哥是作何打算。
“王兄,怎卫君仍是昏迷,为何不就治呢”
一旁的岭月见此情状,也欲上前施以解药,却被若珩阻止了。“且慢,再等一会。”
“王兄,这是为何?”若绮大为不解,“你的打算究竟是...”
“等一下,那是。”红妆的声音惊破了他们的争论。
远处一路靺鞨人的马队,顺着小路朝着他们的方向奔过来,素问和红妆都握紧了佩剑一副防御姿态。
“不用担心,这是友人。”
“嗯?”素问侧目看着若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仍未放松戒备。
“听我说,素问,红妆,绮儿,我昔年流逐到凉州赈灾,曾救过那靺鞨可汗格尔辽一命,今日之事,也是我请他佯装劫掠,实则助你们脱身离开夏国。”
那马队驶近,只见打头的是一着狐裘的美貌女子,粉面杏眼,英气逼人。
“诺敏,许久未见,辽君呢”
那女子勒马说到,“若珩君久违了,辽仍在城中殿后,以防夏军跟过来,我们烧了夏军的粮草库,现在他们是顾不上其他,如今一切按计划进行并无半步差池,只放心好了。这几位便是你的亲眷吗,且上后面的马车来,我送你们出夏国。”
听女子的话,众人便知,这便是素有“姽婳”之称的靺鞨大妃阿茹娜诺敏了。
“那是极好的了,今日之事,真是多谢了。”
“这是说哪里的话,我和辽当年被犬戎追杀,如果不是你舍身相救也全无今日,靺鞨人最重情谊,有恩必复有仇必报,抛开这一切也权当只交你这朋友。不过话说回来,若珩,你当真要留下来吗,你可知你一个人留下来的后果。”
若绮一听这话,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王兄,怎能如此,以现在的情势留下来只怕是必死无疑啊。”
“绮儿说的没错,若珩,这是离开夏国的绝好机会,只怕以后都不会再有了。”素问也说着。
“你们不必多说,这是我作的决定,绮儿,素问,听我说,你们离开后就去齐国找阿和吧,现在也只有他才能护得你们平安了。至于我,我曾经在宗庙发誓,此生与夏国共存亡,是断断不会离开这里的。何况我一走,只怕尹姬必然要寻仇,若是如此恐怕会殃及靺鞨,定然不能连累留姬和辽。”
“既然如此,王兄,我便和你一起留下。”
“绮儿,不要胡闹!”
“王兄!”若绮大喊,早已梨花带雨,“我不可能眼睁睁看你赴死,何况,我也是夏国公主,岂能抛下国家只顾个人安危呢,尹姬所在意的是我兄妹二人,你我都留下来也许还有回旋的余地,相互也能有所照应,也不会连累靺鞨的,假如你仍如果执意独自留下,我便立刻自刭。”说着,若绮便拔下头上的金钗抵在雪颈之上。
“绮儿!”
一向温婉柔顺的秦若绮如今做出了这样刚烈的举动,令秦若珩是十分无奈。
“若珩,绮儿,我也留下来吧,大妃,请你送红妆和灵均离开夏国。”
“素问,你这又是为何?”若珩的声音更显忧愤。
“我既说过不连累你和绮儿,就一定说到做到,说来尹姬攻打梁国所希图的东西她得不到,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我若离开只怕也会生祸殃,再说来,以此为筹码相要挟,护你们平安想来也是有几成把握的。”素问握紧了手中的宝剑,静静的说。
“素问,你我既是姐妹,我怎会抛下你一个人。若是灵均醒了也绝不会同意你们做这样的牺牲的。”红妆也说着。
“你们,你们怎么都这样冲动呢,原本以为迷晕了灵均一个硬骨头就容易得多,你们啊,你们!”若珩生气的大吼。
“我说你们一个个怎都这样矫情,我和辽岂是怕事的,若珩你们还是和我们一起离开吧,事不宜迟,要早做行动啊。”生性豪爽的诺敏见此情状督促着。
“大妃,话虽如此,但我和王兄绝不能拖累你的部族和我们一起罹难,如果死,就让我们葬身在自己的国家吧。”若绮眼含泪光,语气确是十分决绝。
“红妆,到齐国去,去找言和,你要把梁国的冤屈都告诉他,还有,把这个带走,一定要保存好。”素问说着将自己手中的佩剑递给了车上的红妆。
“这难道是.....”红妆眼中也是泪光闪现,旋即大喊“素问!”
“红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梁国倾尽全国之力保护的东西,不落入妖后手中,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记住!”素问的声音颤抖着,她的眼神却是无比的坚定。
天空中一抹火光划过,绽开绿色的光芒。
“看情况,辽已经从城中撤出来了,事不宜迟,天亮之前必须送你们出夏国边境,若珩君你们既然已经决定我便不多言,你若需要靺鞨的协助尽管捎信给我和辽,靺鞨全部定当拼死相助。”
“那我们就此别过,诺敏,大恩不言谢,只受我秦兄妹一拜吧。”若珩同着若绮,向诺敏深深鞠了一躬,诺敏也是颔首以作回应。
“红妆,我之前嘱咐伊织在车上准备了旅途的必须之物,那锦囊中有我给阿和的信件,请你务必转交,还有灵均就托付给你了,告诉他不必为我愚忠,以他的才华尽力辅佐阿和,他的才华绝不能被浪费。”若珩对红妆做着最后的交代。
“红妆郡主,这是曼陀罗散的解药,你们走远之后就用它给卫少爷解毒吧,另外我手中还有一些,路上若欲变故也可用来脱身,千万保重。”岭月也将两个瓷瓶交予红妆,红妆点头收下,眼中泪水依旧止不住,肆意横流。
“我拼死也不会辜负你们的嘱托的,若珩,绮儿,素问就托付给你们了,你们大家都要保重,我们一定会有再见的机会的。”红妆一字一顿,但依旧难掩心中悲痛。
“各位放心,我会亲自送他们离开夏国,另派高手暗中护送他们一直到琅琊,咱们就此别过。”
留姬马鞭一扬,一声哨响,沙尘四起,队伍即刻出发,若珩三人目送马队消失在视线之外。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月落秋霜,寒星一点。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