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罗温斯卡娅

4、暗流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秦若珩
　　酉时一刻，已迫日暮，迎亲的队伍出光熙门，向着郢州城郊的若珩的府邸的方向前行。
　　若绮和岭月受尹姬软禁久未踏出夏宫，今日王兄大婚尹姬本也不许她去若珩私宅观礼，所幸崇念在手足情谊的份上向尹姬求了一份恩典，让若绮、岭月、红妆随着迎亲队伍一同出城。
　　话说尹姬虽然对待他人是凌厉狠辣，但对于亲子确是百般怜爱，因其先天体弱，尹姬也遍搜天下良医苦觅灵药良方。而对于皇兄崇，若绮虽与他不甚亲近，但一直明白，他体弱多病，性情懦弱，但也非如母亲尹姬一般是心狠手辣之人，以尹姬斩草除根的行事风格，她和若珩兄妹二人能活至今日实属不可容忍之事，然而他们现在却是虽无自由但性命无虞。若绮虽然不知其中原委，不知崇在其中到底起了几分作用，但崇顾及手足之情对他们时常暗中照拂是毋庸置疑之事，若绮心中对这位兄长也是怀着几分感念的。
　　皇亲嫁娶按理当是一国烈火烹油般值得庆祝的喜事，而郢州城内却是风声鹤唳，一派死寂。昔日繁华的郢州城如今却是破败肃杀，路上行人皆面有惊惧之色，沿街商户也多关门谢客，只有一队队巡逻的士兵。
　　郢州城的宵禁，杀鸿儒毁乡校，棍棒加之钳口术，尹姬的专制尽显无疑，马车外这样的景象着实让若绮心痛不已，昔年随父亲和哥哥出游，郢州城祥和安乐的景象如今已成为回忆中破碎的尘沙，只留下哀然的轻叹。
　　郢州城外秦若珩的府邸，张灯结彩，四处都装饰了喜庆的红色，看得出哥哥还是颇下了一番功夫来筹备这一场婚礼，府邸的庭院里摆满了素问最为喜爱的兰花，在夜晚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兰花本不是这深秋季节应有之物，若绮不禁微微一笑，想来这整个郢州能在这个季节找到兰花之地，除灵均的温室再无二处了。
　　若绮对于哥哥若珩的想法向来是心知肚明的，她自十二岁起，她便知道哥哥对素问有一份别样的心绪。但他们都更明白素问和阿和彼此间的倾慕。若绮懂得以王兄若珩的性格，他只会做壮士断腕的选择，把所有伤痛都留给自己，所谓兄妹同心，这也使她颇为心伤。她也曾在宫里托人送书信给哥哥宽慰，素问暂居栖莲居之时，她也试图探过素问的意思，以知可有转寰之机。但谁也都明白，自古以来，最难改变的便是这情有独钟，她秦若绮又岂会不知这个道理呢。
　　夜晚暗香浮动，她望着那盛开的蝴蝶兰默默出神，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
　　“绮儿...”一声呼喊从远处传来惊破了她的回忆，见她一愣，那男子已走上前来。
　　“哦，我又错了规矩了，冒犯了，殿下。”
　　来者正是中军大将之子，左仆射许良辅，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
　　秦若绮忍俊不禁，“你我本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又是哥哥最为倚重的人，早就和你说过规矩什么的是不必拘泥的。”
　　“嗯，啊哈哈”许良辅赧然一笑，“听说尹姬太后准了你出宫，真是难得的好事，好些日子没见，你在宫中如何，我很是挂念呢...呜，我的意思是，我和若珩殿下，卫君都很挂念。”
　　若绮嫣然一笑，难得一向不拘小节的许良辅自知言语不当，若绮也只就顺水推舟打个圆场。
　　“好了，看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只怕哥哥和灵均应付不来了，你还不去帮忙吗。”
　　良辅笑着朝正厅走去，若绮见他走远，便也转身离开，去照看素问了。
　　一侧的缀锦楼之上，秦若珩凭栏远望，只见暮色初起，雾霭沉沉，风云开阖。只是于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亦不在山水之间。
　　“一切都预备好了吗？”
　　“按您的吩咐，已经嘱咐了路也预备下了，灵均的父亲右相大人那边也提前支会了，昨日泉大人便连同夫人动身到安陵暂避。”
　　若珩清楚，大理寺卿田伊是个极为谨慎之人，路也跟随在他身边多时，办事也是极为妥帖的，心便也放下了几分。
　　“田卿，此事必须保证万无一失，这府邸之内，满布尹姬的细作。今日这宾客之中不少是尹姬一党，我们要在那帮老狐狸眼睛底下玩花样绝不能大意啊。”
　　“殿下，我准备此事是绝不敢掉以轻心的，只是您至今尚未告诉卫君这件事，以他的性格只怕....”
　　“我既然计划这件事，便有自己的打算，田卿，你不必多说了。”
　　若珩示意田伊退下，握紧了手中的芝兰玉佩，他明白风暴前的宁静往往是最可怕的，对于局外人或许还安享着胧月夜的祥和。夜，是深邃的，也许一般人看到的只是最为显眼的皎皎明月，而不知道那醉人月色后的夜幕，酝酿的是怎样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