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尚简

18、命运无常

　　冬末春初.周末的大街上冰雪开始融化，一路要注意留心脚下的还未融化尽的冰水。中午的太阳照下来，冰冷的空气中顿时便充满了暖意。
　　我漫无目的地沿着城市的路边的行人道走着，不想回家，也不知去哪。我不想跟王霞争吵，但是有时却不知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当我觉得自己快要失控时，我会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或者出来散散心。我试图说服自己，应该记住王霞在过去那么艰苦的日子里的患难与共，在今天富足的日子里的保持本色，我其实可以说出很多她的优点，可是为什么这些优点随着岁月的变迁，慢慢地竟变成了缺点，变成了我有时候无法忍受的缺点！
　　我不想去想！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被这些女人们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影响情绪。就这样，我沿着路一直走着，无所谓方向和目的。看路边琳琅满目的商店，偶尔从身边走过一个曼妙女郎，也不忘多看几眼，总算心情轻松了些。
　　走到感觉有些饿，看到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一家水饺店，进去点了一盘三鲜水饺，一壶茶，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等着。
　　夜色渐浓，热腾腾的水饺吃下去，那似压着一块大石头的心又轻松了些。窗外的街道上华灯初上，灯下行人来往，丝毫不少于白天。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窗外走过，我忙伸长脖子，仔细看去，像极了小梅！那身影走过去一段又停下折了回来。终于看到正面，就是小梅！我差点隔着窗喊出名字，我没喊，这该有多唐突！她就在附近站着，似乎在等谁，又似刚哭过，手时不时还在擦拭着未干的眼泪。
　　我到饭店收款台，给她发了一个传呼，说有朋友找她，希望她尽快回复。果然，她看了一下呼机，便四处寻找电话，一会儿看她朝路边的一个固定电话厅走去。
　　“你好，请问你找我？”电话打过来了。那么熟悉的声音。
　　“是啊，好久没见，不知道最近可好？”我问
　　“你是，哪位？”
　　“你的朋友，听不出来？”
　　“对不起，真听不出来。”
　　“原建，有印象吧？”
　　“啊！原总，你好！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婚礼后一直没见你到项目部，不知在忙什么，怎么说也是朋友，关心一下还是应该的。”
　　“奥，谢谢原总关心！”她的声音显然欢快了些，“我，我家里发生了些事，暂时没法工作，请了假，一直在家。不过，很快我就回去上班了，到时候请你和张强哥带着嫂子们一起庆祝一下我离婚。”
　　“什么？你说什么？”
　　“离婚了！你没听错，离婚了。”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谢谢你的关心，下个月我就重返工作了。”她说，“还是工作最可靠。”
　　“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饭。”我说。
　　“谢谢原总，我一会儿想休息了，只想在家，哪里也不想去。”她说
　　“我知道你不在家，而且我知道你一定饿了。所以才请你的，请你吃水饺！”
　　“你怎么知道！你在哪里？”
　　“在你身后”
　　她快速地转身，四处张望后，看向这里的水饺店，好像明白了。
　　“哈！原总好兴致，一个人出来吃水饺！”她开心地说，“那恭敬不如从命了，看来这顿饭注定要吃你的了。”
　　“来吧，丫头！吃个水饺，聊聊你的烦心事！大哥我不会开导人，但我知道，你这婚离得这么快，一定受了委屈。”我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一个这么关心晚辈的人，我竟不自觉。
　　她走进饭店，满脸惊喜，点了盘鲅鱼水饺。
　　“挺会吃，这鲅鱼水饺可是地方名吃！”
　　“原总，你这是笑话我吗？虽然在农村长大，可怎么也是海边的农村，更何况还是郊区，世面见得不多，也知道这个鲅鱼水饺吧。更何况，真正的鲅鱼水饺其实就是我们海边的渔村里的最正宗呢。”她有些骄傲地看着我，这个时候，像极了一个孩子。又或许我们之间确实已经很熟悉了，可以无拘无束地谈笑。
　　“你说说，你们这是拿着婚姻过家家吗？结婚才几个月，怎么离婚了？”
　　“命不好！不能怪任何人，只能怪我自己。”她说着，低下头吃水饺了，声音也更低沉。
　　“你和你嫂子相反，她总是觉得自己命好，你倒喜欢说自己命不好。”
　　“那你呢？你相信命吗？”她很认真地看着我，“为什么随着年龄增长，我越来越相信命运？”
　　“我也相信，可是我不相信命好和命不好。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我说
　　“我现在经常想，小孙为什么结婚后像变了一个人，婆婆为什么不分是非黑白的一味责怪我？而我的丈夫为什么在任何情况下都要牺牲我来成全母亲。。。” 她边说，边控制不住地流泪。
　　我递上纸巾。
　　“这些在很多新婚的夫妇中都会发生，你们就因为这些离婚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不是因为这个，因为没有爱。他不爱我。至少不是我想要的爱。”她说，“婚后我特意推掉了很多工作，安心在家养胎，他说为了给未来的儿子赚奶粉钱，要辞职南下深圳。”
　　“男人有些志向不是挺好！”我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吗。”
　　“是，我也这么想，所以没有反对。大不了我也搬去就是了。”她说，“可是他去了深圳就似去了另一个世界，每次联系他，都说忙。再后来，我先兆流产了。他仍然没回来。直到他的前女友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他去深圳投奔的同学就是她前女友。一个把他抛弃后突然要回收的人，可是这个人一句话，就可以让他抛弃我，这不是命是什么？ ”
　　“说不定他只是去合作创业呢，你是不是多想了？”
　　“嗯，是，都合作到床上了。”她说，“他母亲本来就嫌我家与他们门不当户不对，这次家境殷实的前女友回来，我又没为他生个胖儿子，他母亲竟然也明里暗里支持他们复合。”
　　“竟然是这样的家庭！”
　　“虽然是我提出的离婚，其实是他们甩掉了一个包袱而已。是我配不上他们。”她说，“还有什么是可以靠得住的？”
　　“你要相信爱情。好男人还是有的。”我说。
　　“你相信爱情吗？你要说实话。”她看着我，认真而严肃地在等我回答。
　　“相信，我相信。”我说。
　　我确实是相信的，我从来就相信爱情。可是，爱情不是永恒的。我没有告诉她。我相信的爱情不是永恒的，永恒的只有时间。只不过爱别人能力强的人，可以把爱情的生命延长，最幸运的莫过于两个都拥有爱的能力的人的相互钦慕、爱和扶持，这种爱情应该是一生的。对于人来说，一生就是永恒了。由于人生太短，我们的认识实在太狭隘了。
　　她看着我，似乎要从我的眼睛里找到她需要的答案，又或者想从中找到质疑的地方。她苦笑了一下.
　　“我提议，为了庆祝我离婚，明天下班请你和张强哥还有嫂子们去吃海鲜！喝啤酒！”
　　“我提议，不用明天，就现在！”
　　“哈哈！好！你是领导，听你的！”她的笑脸上仍有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