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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走出抚远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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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抚远镇
那一年,这么大的一片土地再次热闹了起来。人们开始了社会范围内的反思,在过去的10年里发生的很多事情、思考的很多方式都受到了重新的定义。于是,对是非对错和善恶美丑人们开始重新认识和规定,很多人从那时起,转向新生 。
“我也想参加高考”,我这样对所有人说。
“我们生活的不是挺好的?”王霞说,“怎么不能生活,都这么大了,再去念书做什么!”
“就这么决定了,能考上大学也许可以回到望城”我说。
“女儿这么小,你走了我一个人要怎样过?!地里的活儿怎么办?”
“到时候让二爷爷家多照顾一下,假期我也会回家的。”我说,“你难道想我一辈子在乡下做个小学老师?一个让人看不起的臭老九?”
“我觉得我们这样就挺好,再说你万一考上,会不会不要我们母女俩儿,那时候谁来可怜我们。”王霞说。
也许这才是她最大的担心,可是我又觉得好笑。是否在一起长久,跟我去读书又有什么关系呢!想要跟她解释,转念一想,罢了!以她对自己想法那么固执的坚持,越解释只能越让她胡思乱想。
“公社知青老婆孩子不要,自己一个人跑回城市,跑去上学的又不是只你一个。”我不说话,她还在继续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听说琴香刚考上了大学,他老公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到望城工厂工作,两个人这样哪像过日子的?”
“你怎么就不能眼光放长远一点儿去想想!”我说。
当年结婚,除了她同意,其他人都不赞同。如今在知道我要去参加高考时,除了她反对,其他人都无比的支持,尤其是我的父母哥哥。大哥专门为此给我写了一封信,告诉我参加高考、考上大学对人生的意义和改变。那时候的他已经大学毕业被分配在省政府工作。他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写信告诉他。
她是总不能决定我的想法。我拿出大哥离开抚远镇时给我的那包高中课本,一点一点地学习,每学会一些就觉得前方希望的光更亮一些。
1979年夏,傍晚,抚远公社的马路两边水沟里的青蛙、树下草丛里的蟋蟀蛐蛐们、树上的知了和风吹树叶声,一起在演奏着一曲振奋人心的交响乐!两边耸立的白杨树在夕阳的余晖下金光闪闪。
林荫下乘凉的、站在那里聊天的、来往的人似乎比往常都要多,偶尔会见到几个返城的知青与来送行的亲人们。大多数的人都是在分产到户的鼓舞下,精神抖擞。也许是因为人的精神得到的自由越多,其躯体就会越活跃?每天下班从学校回家的路上,都会有新的感受,那种日新月异的新的力量在生长。
王霞开始是极不情愿,后来在亲朋邻居的劝说下,竟突然开了窍,他们给她描绘了我考上大学的好处,那情形像极了状元及第,她也深谙了其中的道理。
“你再给他生个儿子,两个孩子,他总不会扔掉你不管的,原建不是这样的人。”人们这样在她耳旁说,“如今没个儿子,倒也说不准。”
她有时候想法简单的可笑可爱又可恨。从此生儿子又成了她的一个愿望,一个关系着我们家未来和她的未来的愿望。不知道她为何深信生一个儿子后,未来的日子就算万事大吉了。
第二年我如愿考上了省城一所知名理工大学的化工系,与琴香的师范大学只有一条街的间隔。几次路过她们学校的门口,总觉得她似乎就在身边,那个不远处走过的背影也许就是她。
大学的日子清苦但充满希望,班里已婚未婚的都有,有孩子了也不足为奇,也有几个考上大学就离婚了的。也怪不得王霞总是心里不踏实。不过,女人,什么时候踏实过?每一个当前的时候都是女人在社会中最好的时候,历史上离婚不过是一纸休书而已。但那时候我从没想过离婚,从没有。
转眼儿子出生了,我很快也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了现在的公司,公司在距离望城不远的一地级市,从技术员、工程师、部门经理,一直做到了现在。
听别人说,琴香大学毕业后留校了,再后来听说赵忠也带着孩子一起到了省城。
王霞一路上勤恳操持着家务,按她自己的话说,终于熬出了头。每年回老家时,总会收获同龄人的羡慕的眼神,她们似乎知道她的喜好,说,“你怎么命这么好呢!”。按说她的命好,不就是我的命好吗?而我从没有这种感觉。
小梅的婚礼选在正月里的一天,人们还未从节日氛围中彻底走出,婚礼上的喜庆让每个人都兴奋的像是自己在结婚一样。婚礼简单而不失体面,两家的亲戚不少,酒店里说话声、祝酒声、孩子的吵闹声、笑声此起彼伏。一对新人到了我们这一桌敬酒,两人举酒道谢,新婚的幸福溢于言表。
小梅一身枣红色套装,挽在脑后的秀发配上一朵红色的丝制饰花,脸上略施粉黛,唇红齿白,两颊泛红,好一个美人!她越美,我越发的失落了。婚姻把多少美人儿磨成了一个个庸俗不堪的怨妇!这其中,到底是女人还是我们这些本就庸俗不堪的男人的错呢?
“祝你们新婚幸福!”我说,又一杯喝下,感觉轻松多了。真的希望小梅能在婚姻中被温柔对待,得到她希望拥有的。
“小梅家和小孙家差的挺大啊。”张强趴在我耳朵旁边说。
“你怎么知道?”
“看两家亲戚的穿着言行就能看出来。”张强说,“小梅父母都是普通农民,不善言谈,穿着朴素。你看男方家的亲戚,个个衣着光鲜亮丽,说话也很得体,看起来个个都精明的很,尤其是那婆婆,看起来不是个一般女人。”
“两人好就可以了,日子也不是给别人过的。”
“好多人可不像你这么想,有的人那日子如果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恐怕他们一天也过不下去。”
“我看小梅他们挺般配的,你就别瞎操心了”。我说,“来,我们干一杯,谢谢你,张强同志,这么长时间一直和我并肩作战!以后还要继续战斗下去!哈哈”
“领导同志,谢谢,你随意,我以茶代酒。哈哈!”张强私下与我可比兄弟。
那天回到家后,王霞告诉我,小梅是奉子成婚,孙家不得已才同意她过门的。孙家父母都在政府工作,那婆婆好像还是个小领导。婆婆觉得小梅家同他们门不当户不对曾极力反对。她和倩倩用一顿饭的功夫就把小梅夫妇两家打听的一清二楚,我开玩笑说,你不去当情报人员可惜了。
“什么门当户对?我家和你们也不门当户对,不也过得挺好!不过当时你的成分不好,我成分好,嫁给你也没沾光。你们那成分,哪有人肯嫁。”她说,好像下嫁了一般。
门当户对,我怎么觉得不是全无道理。
之后的一两个月都没再见到小梅。我想也许新婚蜜月期,心还不能完全放在工作上。接替小梅来公司的是一个呆头呆脑的年轻男人,工作能力与小梅不能相提并论。我问他,“小梅怎么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