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尚简

15、分分合合

　　分分合合
　　我同王霞是在一个严寒的冬天登记结婚，两床被子放在一起，就算成了夫妻。当我告诉父母家人我要结婚的时候，没有收到一个人的祝福。在他们心里，我会像哥哥一样很快离开那个地方回到城里，甚至考上大学然后找一个知书达理的女人结婚。
　　只是那时的我觉得生活一团昏暗，我知道当兵和做司机都不可能实现，我早已陷入迷茫。而当琴香告诉我，她已经在同赵忠谈对象的时候，我最后一个力量的来源消失了。生活中没了阳光，似乎没有了任何值得留恋的所在。王霞的勇敢豁达，甚至她的无知和粗鲁都成了救我从那一段灰暗岁月走出来的动力。
　　她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被抛弃的人，她让我感到，这个世上还有人爱我。而且爱得那么不管不顾，我不能无视这一切，我最终妥协在她的坚持中。
　　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初冬中午，我又搭车去了古道公社，琴香住的村庄。远远地，那已经落叶的白杨树环绕着村庄，似一队士兵在守护着家园。离村越近，越是开心。村边的地头上一排人在休息，我四处找寻熟悉的身影。找到了，却喊不出来名字，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熟悉的赵忠。赵忠轻抚了她鬓角的一缕头发，她竟没有拒绝。我冲了过去，我不知道自己的面目多么难看，只知道胸中快要爆炸开来。
　　“你不要这样，原健。这几年多亏了赵忠的照顾，我才没有被人欺负。而且我和他好了。”好像是怕我不明白，她又说了一遍，“我和他处对象，现在。”
　　赵忠也似要过来，被站在中间的琴香拦住。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歇斯底里。我想把赵忠砸个粉碎，可是我没有。也许我真的已经不是以前学校里的那个我了。
　　“原健，你不要再来了，你我不要再联系了。我现在已经有对象了。”
　　“琴香，你一定是疯了，傻了。说胡话!”我说，“上次，就一个月前我来的时候不孩很好吗？你这是怎么了？”
　　“原健，你离琴香远点儿，听到没？她是我对象！ ”赵忠要过来打我。
　　“原健，我不想再见到你，真的。”琴香说着，眼里满是泪。说完，拉着赵忠离开了。
　　我失去了魂魄般站在那里，似乎没有力气挪动一步，我想跑过去问个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可是我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力量、希望和想法。脑中一片空白。
　　一路上怎么回到抚远记得很模糊。回去后真的意识模糊了，躺在床上毫无力气。后来模模糊糊睡去，又模模糊糊醒来，看到身边坐着赤脚医生、王霞、建国、二爷爷他们。我是发高烧少糊涂了，终于退下了烧。我一心想着怎么离开这里，越快越好，可是，我只能自己在想，哪里也去不了。
　　王霞每天都过来看我，到我完全康复。建国他们笑话她，说她是看上我了，她也不否认。一有空还是跑来我身边，完全不管公社百姓的指指点点。而我再也不想想起琴香，我想办法忘记这个名字，这个人。
　　在哥哥走后的一两年中，公社曾把我安排到一个小学教书，也许是年龄大了，我不再同那些同龄的朋友打闹了，我变了，变成了一个别人眼里成熟稳重的青年。不再那么容易开怀大笑，也很难伤心欲绝。
　　我教着课，王霞一有机会就来二爷爷家帮我洗衣服。
　　“王霞这孩子不错，就是没文化，说话有时候不中听。”二爷爷说，“你父母说你应该不会找个没有文化的对象，不过你确实到了找对象的年纪了，我想你这么大时孩子都有了”
　　“我觉得她挺好。”我说。
　　“现在哪里还有人听父母的话啊”边说边出了院子，“孩儿大不由娘啊！”
　　我想忘记琴香，忘记这个名字。可是为什么知青中有人说到古道镇，我都会忍不住听，听完了后又在心里骂自己贱！
　　知青们又在谈论各个公社听到的趣事，有人说，“那个赵忠真的是好福气，琴香这么漂亮竟然同意跟他处对象。。。”看到我来了，他们便压低了声音。
　　我还是听到了，我跟王霞说，“你做我对象吧。我们结婚你看好不好？”
　　“真的？真的吗？” 王霞微笑地红着脸问。
　　“你不嫌我成份不好，就是真的。”
　　“我不嫌，我觉得你很好，我现在就回去跟我妈说说，说我们谈恋爱了。”王霞一脸幸福地走回家告诉王姨去了。
　　我和她很快就登记结婚，快的我自己都不相信是否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父母和妹妹们从望城回老家公社帮忙办了婚礼，家人们简单地聚在一起庆祝了一下。我甚至觉得那些庆祝都是多余的，也许那时候的我对生活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唯独还可以从王霞身上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结婚几年后的我，变成了一个为人师表的公社小学老师，王霞的丈夫。王霞勤快麻利，我们那间房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只要有空她还会帮助二爷爷一家做家务。渐渐地，亲戚接纳了她，父母也像对我的人生没有了什么希望和要求。我到底是随波逐流了。
　　“建哥，听说琴香考上大学了。”78年的一天建国悄悄地爬在我耳边说。
　　“考上又怎么，跟我没什么关系。”我这样说着，心里是百味混杂。无法控制地想起初中时琴香跟我说过，她要考大学，当老师。看来她真的去实现自己理想了。“赵忠呢？”
　　“听说他回到望城一个工厂工作了。”他说，“这个赵忠看来人也不坏，听说他还挺支持琴香去高考，还对别人说琴香以后还是要回望城教书的。”
　　我相信建国说的是真的了，她的理想一直没变。可是为什么放弃了我，而且那么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