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尚简

14、一切都是新的

　　一切都是新的
　　钱总被调查后，之前一年他经手的工程都要重新审议。小梅打电话来祝贺我，接着寻问远景公司是否还有机会重新参与竞标。我告诉她，一切按照正常的程序，当然可以。她开心地感谢了，我问了一句“最近还好吧。。。”没说完，电话那边就回我了“嘟嘟嘟”的挂断声。
　　自作多情！我提醒自己，我们只是工作上合作的关系。这才心情好了些。
　　90年代初，大街小巷悄然出现了港台的明星照，流行音乐也开始被人们接受并喜爱，尤其是孩子们和年轻人。个人爱好和平时的穿着甚至行为也开始渐渐地受其影响。一些大小城市出现了越来越多南方过来的生意人，他们操一口港台软腔，在相对保守的北方他们那腔调也成了潮流的标志。
　　南方在经济和思想上都较北方提前一些开始发展和活跃了起来，电视里也偶尔会把一个有钱人自动加上港台腔，以至于好多人都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一听那股透着南方湿热天气味道的腔调，多少都会觉得有点酷。好多北方的有钱人，也故意学着把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用南方的腔调稍做修饰，以暗示自己是先富起来的一批人。
　　年轻人的世界越来越丰富，这是那么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
　　“你去看看你闺女的房间，贴满了歌星影星的画报，不停地要买磁带，高中学习那么紧张，高考那么难，等她回来你说说她，这样能不分心嘛。”她说， “可别像她姑姑那样，学什么艺术”
　　“年轻人有些喜好挺好的，不要过多地干涉，再说她姑姑学艺术怎么了？我倒觉得原丽是她的榜样，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什么是不想要的。”
　　“怎么了？一个女人快30了还没结婚，再过几年估计连孩子也生不出了。”
　　“你就不能想点别的事情了！这话最好不要跟小妹说！”
　　“一家人我才说，别人谁说呢。”王霞不以为然。“女人不就是靠嫁个好人家才能享福，少受些罪嘛？嫁错了人一辈子就毁了。不过，也得有个好命。”
　　她一直以来最喜欢听别人说的话就是，“你的命真好！”
　　“简直不可理喻！”我说。
　　“我看是你自从当了总经理，就更看不起我了。不过，我也看开了，以前刚结婚那时省吃俭用，拉扯两个孩子，太亏待了自己。除了给孩子攒出国留学的钱，我也要学会享受一些。”
　　“没人看不起你！钱不是在你那里嘛，你想怎么享受？ ”
　　“前几天和桂枝去买了一些衣服首饰。”
　　“怎么不见你戴？”
　　“怕丢了心疼”
　　。。。
　　年轻时的王霞和现在的她好像不是一个人。又或许我对年轻时的她本不了解，她也许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人。她竟认为女人努力嫁个能赚钱的男人是人生唯一值得奋斗的目标。可是我赚的钱帮助她改变了什么？多了一些金银器？多了些麻将本？
　　但像她一直以来说的，过日子不就是吃喝拉撒嘛，还能有什么？只看这些，她的要求一点都不高，我们应该是无比知足了。对，我告诉自己，一定不要忘了她的付出：照看孩子，操持家务，对老公无比忠贞。我想我是有问题了，这么本分的妻子，自己还会经常地不满。所以，进行不下去的谈话，我告诉自己，大不了不说。
　　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工作上。用现在某些人的观点，工作狂是□□的特征。只是那时觉得莫非我真的爱工作胜过爱老婆孩子？无论什么特征，我现在可以断定的就是，我那么疯狂的工作是有病，只是没药。
　　无论如何，这年的春节过的尤其热闹。
　　寒冬，一场大雪也识趣似的在大年三十前夜纷纷落下，给北方这个海滨城市铺了一层厚厚的年味。户户张灯，家家结彩。厨房里飘出来的阵阵菜香又似给家里喷洒了一圈散发着团圆味的香水。这次男女老少一致决定到我家过年。晚上，公司的宿舍楼院子里鞭炮声此起彼伏，大人们互道祝福。小孩子欢喜雀跃，三人一帮五人一伙，趁还没吃饭的工夫，一会儿跑到这家一会儿串到那家。
　　小妹这次不是一个人，带回了男朋友老卜，这比大哥升官我升职都让他们感到欣慰。老卜不老，30刚出头，与大妹同龄并相识多年。他无官无爵非福非贵，出身一般。父亲是某市剧团演员，母亲是小学老师。老卜师范大学音乐系毕业后工作了几年就辞职全身投入音乐这一行，两人在首都一起组乐队、作曲演唱，不亦乐乎。小妹脸上那从容的微笑，老卜望向她时爱怜的眼神，让人羡慕。小妹说邓公南下后，深圳那边对于他们充满诱惑，两人决定双双南下深圳。后来两人从开始的街头、酒吧驻唱到后来慢慢小有名气，这是后话了。
　　我在书房同大哥聊天，家里的电话时不时响起，多是同事和朋友的电话。更有不少父母的学生，大哥的同僚不知从谁那里打听到了这里，打过电话来拜年。
　　“老原，一会儿年夜饭后我们到你家玩会儿？”张强来电话拜完年后问。
　　“一切照旧”我说。每年年夜饭后，张强一家都会到我家小坐，一起吃喝闲谈会儿。
　　小梅也打电话过来拜年，并告诉了我她新买的传呼机号，并告之过几天她们婚礼，请我同张强两家去参加。
　　“这么快就结婚？”我开玩笑说，“年轻人办事就是效率高啊。”
　　“原总取笑了，一直同事，都很熟悉了。”她那边说，“我妈说以前都是提亲后，定个日子就把婚结了。你们以前不都这样吗？ ”
　　我想了想是有道理。谈恋爱的普及也不过是最近十几年的事情。我和王霞不就是我提出来她同意后，第二天就登记结婚了，我连反悔的时间都没有吗？
　　“哈哈，小丫头会狡辩！祝你新婚快乐，我们一定去参加。”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