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尚简

11、大哥的生日

　　大哥的生日
　　“建，你还记得20年前那次你从古道镇回来的时候，我是怎么惩罚你的了吗？”省委宿舍大哥原康家，他笑着问我。
　　“记得，怎么不记得，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关禁闭。”我笑着说，“真正的闭门思过。”
　　“那之后你好几天都不跟我说话，那时候你那脾气比一头牛还要倔强。”他说。
　　“大哥，今天你生日，我们说点儿开心的不行吗？”我说，“大侄子浩然的学习怎样？无论遗传你和嫂子俩谁都应该不错。”
　　“哈哈，就说这些开心啊。下乡时候的事现在回想起来都挺开心，虽然那时候觉得苦，恨不得那苦日子快点儿结束。”大哥还是不打算把那次我被惩罚的话题打住。
　　“你什么时候学会把你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了？”我开玩笑道。
　　“哈哈。。。”大哥爽朗地笑了，他自从婚后人也逐渐变得开朗了许多。而我则相反。
　　婚姻的作用中，无论你相不相信，始终有一个功能，那就是可以让原来的快乐或忧伤加倍。
　　自从上次小梅渔家请客后，我与小梅的关系似乎更近也更自然了些。王霞也偶尔提起请张强夫妇和小梅情侣到家里做客，只是我一直没有同意，总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加之公司总经理即将退休，几个副总间的明争暗斗剑拔弩张，这让我实在没有心思再去想女人们的事。
　　这次大哥生日，他只请了我们兄妹几个去，父亲母亲退休后从首都回到望城生活，正好在他家。一个大家庭再次相聚，热闹自不必说，上下三代，满屋的欢声笑语。
　　大妹原美上学年龄正值动乱年代，学校荒废。待一切结束，她已长大成人，靠父母在家断断续续的教育，勉强初中毕业。后来望城纺织厂招工，就去做了一名工人，工作期间一直不断进修学习财务和贸易知识，做到工厂的财务经理。大妹夫方志远是一名中学数学老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俩人的独女圆圆在小学。
　　小妹原丽，是一个28岁的未婚大龄文艺女青年。她从小爱好唱歌跳舞，幼儿园时便登台演出，却20多年仍然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文艺女而已。高中毕业后文化课优秀的她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要学习音乐，师范大学声乐专业毕业后，又拒绝了望城市教育局的分配，背上吉它去了大城市闯荡了。。。她也回来了，来庆祝大哥的生日。
　　40出头的大哥，已官至一省之长，是原家我们这一代的从小到大的榜样。父母挨过了被关牛棚，剃阴阳头，被写大字报的岁月，如今虽然年过古稀，鬓发斑白，精神却比以前更加抖擞了，看到满堂儿女，更加珍惜这难得的天伦之乐，一整天都乐得合不上嘴。
　　王霞和大嫂周若兰在厨房忙活了半天，为大家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家常菜。大妹和二妹帮着端菜铺桌，孩子们在房间玩耍嬉闹，父母同我和大哥大妹夫坐在客厅谈工作和生活事。父母虽然主张男女平等，家庭里的细微处还是继承了传统的女人做饭的习惯。男人们似乎有比做饭更重要的事要谈。
　　“建，最近上面对国企亏损一直很头疼，可能最近几年会考虑出台一些改革措施，你负责生产和财务，务必尽心尽力，否则真到改革那天，别怪哥哥我不帮你。你如果真出了问题，到时我想帮也帮不上。”大哥很认真地说。
　　“嗯。我明白。过两个月现任的李总就要退休了，工厂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他这一走，也不知道省里怎么安排。”我说。
　　“ 怎么安排？几个副总我看就你能胜任。其它的要么不懂技术，要么不懂经营，只有你这两方面都了解。不过最近几个副总往省委跑的很勤，估计都在憋着一股劲儿呢。我看正式宣布新总经理名字前，你又要头疼一阵儿了。但我也不能保证你能被任命。这我一个人决定不了。”大哥说。
　　“ 我觉得现在这个副总就挺好，怎么安排都好。你不要太为难。”
　　“你们负责供应和工程的钱副总，你要注意点儿，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有个同学在省委，最近他很活跃。”
　　“ 恩。我明白。别人都可以上，他不能。”我说，“供应部被他管的乌烟瘴气，问题很多。”
　　“今天不谈工作，来，都来过来坐下，马上开饭了！”大嫂周若兰招呼大家坐下。
　　大嫂的人如其名，为人宽厚善良，言谈文雅，行为端庄。她是大哥大学时众多爱慕者中的一个。
　　那时候的大哥身高185，一张那个时代流行的国字脸，剑眉星目，随和沉稳的举止中难掩一股自然流露的霸气。这样的青年才俊在当时社会刚恢复平静的70年代末，走到哪里都是自带光芒。我还记得知青时，经过我手转给他的女知青写给他的信就有几封。
　　这光芒吸引了多少年轻貌美有才华的姑娘的目光，大嫂深感竞争压力。于是搬出了父亲，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父亲，一直把她当成掌心里的宝贝的老爷子自然亲自出马了。
　　一天，首都师范的教师宿舍里来了父亲的老同学，周若兰的父亲周老爷子。他那时在中央任职。父亲开始以为老同学来叙旧，聊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是要结交亲家来了。父亲把周家的想法告诉大哥，并说一切由他自己作主。
　　一个月后，大哥便和大学里的初恋女友提出分手。从此和嫂子走在了一起。
　　“你有没有觉得对不起你的初恋？”我曾问他。
　　“没有，她太好太优秀了，无论跟谁都会过得很幸福。除了我，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人喜欢她，可能比我更喜欢更爱她。”哥哥说这句话时，我甚至觉得他特别冷血。“若兰很爱我，我也喜欢她，而且也许我们更门当户对些。”
　　大哥为了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从政的理想，把生活中的一切都与这个目标放在了一起。事实证明，一切确实就像他认识的一样，岳父在他的仕途上确实起了很大的帮助和推动作用。而初恋的父母是一小城的普通职工。
　　我暗自认为大哥的运气一直很好，似乎独得上天的偏爱。嫂子大学外语专业毕业后，在省城高校教学，无论从哪方面都和他是般配的，他们就是年轻版的我的父亲母亲。从没有红过脸，相互欣赏，彼此爱慕和成全。
　　“刚才谭秘书给我打电话，说下面市里的几个干部想给你庆生，还送来了礼物，问怎么办。”嫂子说，“我说和往年一样，原省长在家和家人庆祝一下就好，礼物和去年一样都退回，别忘了代省长谢谢他们。”
　　“嗯，就这样。”大哥说。
　　家庭聚会上，王霞话很少。按她自己说的，只做事还好，一开口说话，就显得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了。她习惯了乡下的方言粗话，虽然已经在城里生活了很久，可是要彻底改掉，却那么费劲儿，总不能改过来。最后索性只要家庭聚会就多听他们说罢了。
　　“妈妈，你怎么总爱骂人？从没听到爸爸骂人，你这个习惯不好。”女儿曾经在一次我们吵架后这样跟她说。
　　“我，我可能小时候总被别的小孩子欺负，被骂没有爸爸的野孩子，为了反击他们。”王霞尴尬地回答女儿说，“我记得开始骂人就是从小跟那帮欺负我的孩子们打架的时候开始的。”
　　“妈，你能改改吗？ ”女儿说，“不好听。”
　　“ 改不了了，尽量吧。呵呵”王霞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而又不太以为然。
　　大哥每年的生日都是我们家的一个小节日，节日过后又各自启程。我想，在总经理人选确认前，公司管理层内部又要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