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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五节】囚牛的孤苦2 囚牛教她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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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囚牛便没再来过,何夕也踏不出光屏半步,时光偷换,以至金秋。
那日傍晚,光屏突然消失了,囚牛雄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出来吧!”
何夕也憋得太久,一个轱辘爬上岸,直径穿过紫竹林,看见囚牛就站在溪边,像个呕气的小孩子般看着她。
“放你一下午,晚上自己回去。”
放你一下午?你当放羊?
何夕没理他,转头走进溪水中,冰凉舒适,刚至脚踝,她低着头,看着奔流的水,朝血红的斜阳走去,小溪蜿蜒,一直漫向落日。囚牛走在岸上,在一旁跟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走着,许久后,何夕发现,原来自己所困的紫竹林是在一座山顶上,这山如同一根柱子拔地而起,山顶平坦,草木茂盛,紫竹林坐落于此,隔绝人世,溪流一直流淌至山崖,然后如一银柱倾落,形成一个涓小细瀑,直上直下地从山顶落至山底。
何夕已走至水穷处,再往前一步,就会跟着溪水一起坠落山底。极目望去,大好山河,苍葱万里,此山独立如高台,直插青冥,山体陡峭,道盘虚空,下窥高鸟,俯听惊风,山之险,无人能上,亦无人能下,试者必粉身碎骨!
“这是哪?”她清冷开口。
此山如此峥嵘孤耸,若要逃,如何逃?
囚牛临风而立,衣袂翻飞,夕阳如火,烧了他一身,他脸上带着笑,一翻舒然,“翰州,阴羽山。”
她并未听说过这些名字,也不晓得四周之地都有什么。她走上岸,盘腿坐下,眼角温润,看着暖暖的斜阳,“你在这山上呆了多久?”
囚牛与她一同坐下,翻手幻出七弦琴,“黄帝和蚩尤交战时我就在这里。”
这样算来,应有一千四百多年了。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为什么不下山?”
“我下过。”
“为什么不入世?”
他没有回答。
“你不去尝试,永远都不会有改变。”她淡淡说道,话语中带着一份感慨,好似这种寂寞,她也曾感同身受。
囚牛苦笑,他害怕寂寞,更害怕改变。
“囚牛,我的血,可对你有用?”
“有。”
“何日掏我心肺炼丹?”她说得波澜不惊。
囚牛没想到她竟如此直截了当,他轻笑出声来,“还有三株灵茸仙草,待你尽数吸收,滴血能救垂死鹿,我便取你心肺,炼成灵丹。”你若如此直接,我又有什么好隐瞒?
“我若跑了呢?”
“你跑不掉。”
何夕似笑非笑,“难说。”
囚牛傲然,放声大笑,笑她太傻,临死不觉,笑着笑着,眼角竟渗出泪光,她若死了,此后他又一个人,他又一个人!
他垂头抚琴,弹的皆是悲苍之音,惊天动地,斜阳也为之愧色,敛收光华,备音恸怵,弹尽昔日苍凉,繁华落尽,寂寞成海。
听他弹奏,何夕只觉得心口揪疼,眼前幕然闪现出一幅画面,巍峨高山,仙气绵绵,半山腰处却魔气笼障,凶兽遍地,乌云遮日下她独自走着,却怎么也走不出去,绝望和无助之感袭遍全身,她倒吸一口凉气,那场景,可是曾经的自己?
“囚牛,你捡到我时,我在哪儿?”
“南冥之海。”
“那你可之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了想:“长琴氏、黎氏、重眀氏祭祖,”他停了琴,“祭祖时,长琴氏动了邪念,不惜用全族人性命血葬,放出魔殇三魄,黎氏和重眀氏拼力抵压,却奈何魔殇凶重。自那以后,长琴氏全灭,天下四处皆有妖魔作乱。”
“你怎知是长琴氏放出魔殇?”
“天下人皆这样说。”
何夕不觉皱起眉:“祭祖只有那三氏在,成王败寇,胜者说什么,天下便信什么,谁知道孰正孰邪?”她又冷笑,“罢了,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囚牛看向她,“说不定你就是那三氏中的人。”
她微眯了眼,“那又如何?反正我已失了记忆,昔日的何夕已死,如今的何夕于九年前生于翰州阴羽山,一切从头来过,不念过往,不惧未来,好吗?”
他笑起来,扬手拍了拍她脑袋,“傻瓜,一切从头来过,一年后还是要被我吃掉,那你的新生还真是辉煌!”
何夕瞥他一眼,“谁吃谁还不一定。”
“那等着看吧!”
夕阳如火,烧红了半边天,她脸上铺满金光,不知不觉,她嘴角上扬,眼角舒展,柳眉弯弯,她笑得像个孩子,纯净不染,如三月春桃,开得娇艳灿烂。
囚牛愣住了,九年间只见她冷若冰霜,从未有过任何表情,只像一尊冰美人,他未曾想到,她竟可以笑得如此暖人!
何夕发现囚牛的目光,扭过头来问道:“干嘛?”
他顿了一下,忙道:“会弹琴吗?我教你弹琴。”
“好啊。”
囚牛把琴递给她,“你拨两下我听听。”
“听了别后悔。”她玉指葱葱轻挑琴弦,琴音空灵,如叶底黄鹂,高低婉转;如涓涓流水,悠扬缠绵。虽不如囚牛那般雄浑,却别具风韵,令人沉醉,令人心安。
囚牛暗自惊讶,这丫头天赋禀然,若好好教授,定成奇才。
伴着琴音,囚牛侧躺下身子,一手支着脑袋,闭眼静修,嘴角浮笑,只觉得此时夕阳无限好,人生朝朝若如此,也不枉此生来过。
一千四百年,不如今朝皆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