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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朱鹮一族在人间常遭妄杀,鸟丁稀薄,因此干脆举族迁来姑射,只有零星旁支遗落在外。
      如今白童身边的小朱鹮不过三四百岁,化成人形也未及弱冠,性子跳脱不羁。在姑射修习两百年许,他已小有成就。想当年他祖辈在他这样的年纪,修为远远不及。白童喜欢这样灵气的后学,有时也会亲自教导他炼丹。出发点非常纯洁。
      然这朱鹮到底年纪小,天真地以为族长只对自己青眼,于是愈发恋着白童,无论白童做什么都想凑趣。
      不错的孩子,白童醒来看着只着轻纱挨着自己、假装睡着实则轻蹭撩拨的小朱鹮想。不愧是被管桁调教过的,不过要是把这心思用在修习道法上,进益非凡啊。
      白童对着长得好看的人发不出太大的火,不语,自顾自地下榻。
      朱鹮见白童并不理睬自己,微微有些懊丧,也不再装,紧跟着起身伺候洗漱,奉上青盐:“主子好眠?”
      “嗯。”白童无可无不可地哼了声。由着对方给自己更衣。
      上回露面龙五的喜宴,白童算是正式出关,这一消息在众神间掀起一股不小的热潮。白童初衷不过想和从前老友们叙叙旧,了解些当前的世事——她总不能老是宅着依赖管桁和贺凌传递消息。白童的那票子狐朋狗友乐得如此,尤其是白童每次还带着不一样的小美人们。
      难怪这老鸟几百年不肯出山!狐朋狗友们戏弄白童。
      除了老友们的帖子外,白童还收到好些年轻后辈们的请柬。白童总觉得自己和这些小孩们有代沟,说不上什么话,也不怎么理会。除了某几次南海鲛族的请帖。
      鲛族第一回的请帖是唐采下的。他欲请白童一观南海每五百年一遇的“沧海桑田”奇观。也就是当夜月出东方之际,海水退尽,南海万物将浮游空中。
      仅仅想象,此景便壮观奇妙。白童嗑着瓜子,听着一柳莺一面念帖一面表达欣欣向往之意,干脆让这小鸟代自己去了,顺便捎口信给那唐采:本上神见此景时你还在娘胎里呢。
      柳莺欲哭无泪:主子,真要这么说么?
      白童笑眯眯地看向小美人:你觉得呢?
      鲛族第二回的请帖,则是鲛族大太子得了个三胞小子,满月酒想请白童观礼。
      这位大太子白童见过。那会儿正值神界战乱,当时的鲛族太子,也就是如今的鲛王,将妻儿质于白童,换取她的庇护。
      但白童真的对小孩没兴趣。让人去随了礼便罢了。
      鲛族第不知道多少回的请帖终于没有前头那些套路。唐采在鲛族特有的红珠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念念。
      白童自己懒得看各家请帖,都是顺手甩给身边的人代读。于是白童卧在榻上吃着朱鹮剥的核桃,点点唐采的这份,招呼一边的小柳莺儿:“来,念念。”
      柳莺上回去了鲛族见了唐采交流了几句有点受刺激,此时看着这红艳艳的帖子就有点反感,然而主子的命令高于一切,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曼声道:“念念。”
      白童等了半天没下文了,道:“你倒是念啊。”
      柳莺脸涨得红红的,又道:“念念。”
      白童:……
      朱鹮拍了拍手上的核桃皮,从柳莺手里抽出那张珠光纸,殷勤地递到白童眼前。
      白童看了红纸黑字才明白过来自己倒有些错怪小柳莺了,软了口气让他出去了。
      朱鹮凑在白童身边打量了一眼唐采的帖子,只见“念念”二字,心里有些不舒服。什么人不人鱼不鱼的东西居然敢惦记主子,呸呸!
      “这又是那鲛族的八太子么?”朱鹮依上白童,几乎面贴面地问道。
      虽说白童早就习惯美人恩,但总是面皮薄,忍不住的脸红耳热。
      “正是那唐八。”白童转过脸稍稍离朱鹮远些,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这都第几回了,那人真真是胡搅蛮缠。”朱鹮更靠拢白童,手绕过后背搂住她的肩,“依我看,主子干脆别理,早早断了他的心思。”
      白童稍微挣了挣,心想:说的轻巧……
      白童对长得好看的人颇有好感,对长得太好看的人则敬而远之。唐采差不多就是后者。第一回见到唐采,白童就下意识觉得这孩子不靠谱,不是祸害胜似祸害。
      最开始白童搭理唐采不过是存着几分歉意,毕竟上回在东海,管桁把他教训得横着出了东海龙宫,让人看去好像长辈欺负晚辈似的。然而唐采这家伙很是会造谣生事,于是故事的走向就是——貌美如花的鲛族唐八相思病重卧床不起,狠心绝情的上神白童爱答不理始乱终弃。个中曲折婉转,落花流水痴心错付,让人唏嘘不已。
      某次白童陪九重天的帝后二人喝茶聊天,天后还拿这事儿和白童打趣,只把白童臊得头上的鸟毛都炸了。
      “到底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顽笑归顽笑,天后正经道,“你爹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和你娘有了你了。”
      说起白童那早没的老爹,天帝也有些感慨。白童她爹白淇和天帝情同手足,俩人年轻时一块儿上天入地地造,三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白淇虽说是个纨绔,却在女人这事儿上有些死心眼。白童她娘在当年一场祸事中丧命,白淇不听天帝等人劝阻非得和那人死磕,硬是把自己的命给折了进去。
      白童那时候还是个小鸟儿,天后把她接来养了几百年,直到她筑成金丹才让羽族诸长老接她回去。白童视帝后如父母,二老也待其如亲女,于是在男女之事上虽提点一二,但也不过分约束。
      白童一听天后提起她爹,就知道天帝大约又要伤心了,只好婉言劝慰几句。白童跟她爹不太熟,所以听长辈提自己的爹娘也没啥感觉。只是每每天后说到婚配之事,白童就要头疼。从前这位天后娘娘总想撮合她和东海的大太子,结果俩小孩互相看不对眼。现如今大太子敖甲不知去向,天后却总还念叨他。
      “前些日子东海龙王上天庭来还提起此事,要想当初……唉……”
      白童不太关心敖甲,她主要想问问干爹干娘能不能把鲛族的老八给解决了。
      天帝:……
      天后:……
      白童:…………
      白童闷闷地从九重天回姑射老巢,管桁先迎了出来,后头却不见朱鹮。虽说前些日子和他怄气,不过管桁总是贴着小意儿,白童也早就消气了,正好借着管桁给的台阶下,免了他的礼道:“怎么了?”
      “贺凌真君到了,和朱公子有些不愉快。”管桁垂目道。白童捉摸不清他的表情,心里却直嘀咕:贺凌这神经病要干嘛!
      只见堂上贺凌拎着一只鸟的脖子凑近了看,那鸟难受地甩着头,扑棱着翅膀,俩爪在空中徒劳地抓来抓去,一见白童回来,便更奋力地挣,长长的喙一张一张却没声。
      白童顺手脱了腕上的镯子摔过去,贺凌后仰躲开,手一松,那鸟掉到地上,“砰”地变成人的模样,伏在地上只咳得抖心抖肺。白童把眼一瞧,正是朱鹮。
      “呀,白童!你刚去哪儿了我……哎哟!”
      白童抚了抚袖口,贺凌被她另一镯子扣住了手脚,一下摔在地上。
      朱鹮努力爬起来歪歪扭扭走到白童身边,扑通地跪下道:“朱鹮欺瞒主子,又…又对真君不敬,还求主子只罚朱鹮,放过族中诸人吧!”
      贺凌一脸愕然。
      白童揉揉眉心道:“说说怎么不敬了?”
      朱鹮跪在地下,默默地不敢说。贺凌在一旁却神气活现:“啊哈!白童,这丑鸟改头换面的弄了副好皮囊来骗你上床,这么好些日子了,你居然不知道?”
      白童瞥了眼管桁。管桁垂着头,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跟你有什么关系?”白童冷笑,朝贺凌走过去,踹了一脚这糟老头,“你这言行传出去,谁能相信这是长生大帝座下大弟子?可别丢了你们南极的脸。”
      朱鹮怔怔地看着白童,贺凌看着白童面色不善,心里只发毛,一面试图挣出绳索一面嘴上依然不依不挠:“白童,你敢……”
      白童打断他的话:“敢不敢的,咱们试试不就清楚了?即便你如今是长生大帝爱徒,可到底是我羽族出来的,羽族族长不才仍是本宫。莫非你年纪有了,连这个也忘了?你屡屡出言不逊,本宫都念着往日情分上不予追究,但不代表本宫治不得你。”
      贺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从前他如何调笑欺负白童的宠侍,白童都没把自己怎么着,也就当看笑话那样过了。如今看着情形,大概自己真是阴沟翻船,栽在一只丑鸟身上了。
      只是白童捆缚自己的不是凡物,而是羽族鼎鼎有名的捆仙索。贺凌挣了半天,反而被捆得更紧。白童又踹了他一脚,摆摆手:“管大人,贺凌真君哪儿来的,麻烦您把他扔回哪儿。”转身把朱鹮从地上拽起来,回长乐殿去了。
      管桁哪能真把贺凌扔出去,但白童说的话也不能不从。捆仙索不得解,管桁只能找了几个小童把贺凌塞进轿子里,让抬出姑射去。
      被丢在荒郊野外的贺凌等了不知多久,白童那捆仙索才渐渐失了效力,变成一根普普通通的鸟毛。贺凌攥着鸟毛呆坐在轿子里,心底一阵一阵发凉:白童真为了一只丑鸟和自己翻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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