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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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那朱鹮一反常态，也不那么热情似火地往白童身上腻着，被白童按在榻上，乖乖地动也不动。白童给他的脖子上药，贺凌弄出来的青紫伤痕可一点儿也不好看。
朱鹮可怜巴巴地小声说：“主子……”
白童只瞪了他一眼，朱鹮马上闭了嘴，只默默地瞅着白童的侧脸。白童只觉得被瞧着脸上热热的，撇撇嘴，有点不舒服。
世人只道朱鹮面颊肉血能解百毒的先天良药，于是大肆屠戮。从前白童在他们族长那儿知道朱鹮一族有个不传之秘可以修改容貌，不过似乎对修为颇有要求，于是大部分族人化形后面貌上依然存着两块鲜艳的红瘢。
本来，白童就等着朱鹮什么时候自个儿主动和自己说这事，没想到贺凌倒抢先一步，这回一折腾，反闹得人尽皆知。
被药膏抹过的地方凉凉的，热热的，一会儿淤痕便褪了。朱鹮眨眨眼，一时不知道该和白童说什么。道歉还是道谢？纵然与白童相处多日，朱鹮也摸不透她时刻心中所想。
白童净了手，一旁的小侍们陆续的退出去，只留下她和朱鹮。两人大眼瞪小眼，都在等对方先开口。明明平时相处起来十分融洽，现下却总有几分尴尬。毕竟自己是长辈，白童先不与他说今日的事，绕着话头问：“你们这个法子，只是修饰缺憾么？或者可以干脆让人改头换面？”
朱鹮等了半天，没想到白童先开口问的却是这个。
“只是弥补不足罢了，”朱鹮斟酌着答，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低弱，“比如先天的胎记，骨骼不匀，皮肤暗淡……前后只是稍微肖似，并不能完全判若两人的。”
白童笑了笑：“若真如你所说，其实要做到判若两人，也未必不可。”顿了顿，“这需要什么药物么？”
“只要取自己的心头血一滴置于天水，捏个诀就成。”朱鹮道，“这法子对修为损耗极大，族人能修成人身多不易，所以若不是不得已，轻易没人用。”
白童凑近了看朱鹮，伸手摸了摸他脸上那块红瘢。印记鲜艳如血汩汩流动一般。朱鹮赧然地偏了偏头，脸不自然地红了。他自觉貌丑，耗费心力精神改换容貌，也只为博白童的欢心。谁都知道姑射真人白童上神是个颜控，要是自己顶着这张带着可怖红瘢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不，应该是都没可能出现在她面前……
白童暗搓搓摩挲朱鹮的面庞吃了会儿豆腐，她倒不觉得这块红瘢碍眼，反而很是别具一格。白童记得当年与修罗一族打交道，阿摩湮城的男男女女崇尚纹面，以此彰显身份。若谁脸上没有半分描画，不是作奸犯科者，就是无籍奴隶。只是再如何后天纹饰，终以天然者为贵。如果朱鹮身处阿摩湮，以他面庞上的痕迹，那便是毗及王室之贵的相貌了。
白童虽好好颜色，但也不至于昏聩到以貌取人的地步。好比那唐八，虽然貌美，却满肚花花肠子。而朱鹮，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这孩子除了有些死皮赖脸外，也算是心地实诚良善之辈，且根骨也是极好的。白童不欲多加苛责，只叮嘱他这些日子无须近身伺候，只用心修习，以免下次仍打不过贺凌，传出去整个姑射可都没脸。
“且也不必听贺凌那王八蛋浑说，我觉着还挺好看的，”白童想了想，到底这孩子心里为这总是自卑，“不过你若仍旧不习惯，人前遮掩起来也罢了，在我跟前不用拘束。”
朱鹮红了眼道：“只要主子不嫌我陋质，我更不必在乎旁人怎么说的了。”
这话说得白童很是熨帖，忍不住摸摸朱鹮脑袋。
美人听话，这就是很好的。
管桁不太好过。
整个姑射上下都传开了，现如今华罗宫管桁失宠，那名不见经传的朱鹮却隐隐有取而代之之势。上神虽不曾明说，但这总管一职易主大约也是板上钉钉。
从前管桁所居洞府门庭若市，现在门可罗雀。管桁名义上依然是华罗宫的总管，但白童人前人后身边总跟着朱鹮，处理庶务也多提携着，对他颇为器重，以至于流言愈发甚嚣尘上。
管桁只继续打理分内之事，旁人说三道四，管桁也只是默默，并不多置一词。
白童过得不错，日常出门逛逛，下凡走走，闲来指点那小朱鹮一二。朱鹮知道白童并不喜欢他变成伺候床笫的娈宠，于是愈发勤谨修习，长进飞快。白童很满意，只叮嘱他如何应付天劫云云。
朱鹮只愿自己能够满足她的期许，能具备辅佐她的能力，长久伴她左右。自己修为突飞猛进，他自己也很高兴，总算离目标又近了一些。
这天闲下来，白童觉得管桁该被自己晾够了，于是把他传到内室，屏退了他人。
管桁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站在一边不说话。
白童看他沉默的样子，嗤笑一声，向他招招手：“过来给我剥个橘子。”
管桁依言上来，跪坐在白童身边，剥了两个个橘子。白童喜欢吃橘子，却不喜欢橘子上橘络。管桁一点一点细细除了，分成一瓣一瓣放在碗里，拿小银签字叉了送到白童面前。
白童一边吃一边问：“唐采这几天还有消息么？”
白童被唐采肉麻了一通后，直接吩咐管桁凡是鲛族出来的信都他自己看过就好，如果有要紧的再给她看。
“来过五次，后来就没音讯了，”管桁道，“听说鲛王从远海回来后就给关了禁闭。”
“嗯，”白童点点头，“前几日蓬莱来了信，说他们三公主出嫁，要请姑射长辈。想必你也知道，约莫就是装点门庭的事。我就不出面了，你代我给她添妆，也便在礼数上帮衬一二，算是尽了同族情分。”
管桁心里一沉，这摆明了就是把自己往外赶。
“宫主，管桁只熟悉宫务，其他只怕力不从心，”管桁垂眼，“蓬莱那边，还是选派姑射年长得力的女侍比较合适。”
白童笑了笑，一会儿吃完了橘子：“你去如同我亲临，不过是给个体面，又不是真要面面俱到地管着，尽管摆出你华罗宫总管气魄来就得了。”
“噢对，你先不急着走，”白童接过管桁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这两天朱鹮大概要历天劫了，你多看着他点，等他天劫过了你再去蓬莱吧。”
管桁：“宫主如此着紧，是那朱鹮公子的福气。”
白童仿佛听不出他突然酸溜溜的语气，翻着膝头的书道：“是他自己有福，你去吧。”
身边的人一动不动。
白童奇怪地看向他，管桁竟然直直地盯着自己看。白童放下书起身道：“放肆！”
管桁依然跪坐在原地，仰头望着她，沉声道：“不敢。”
白童哼了一声：“我瞧你敢得很。”
管桁抿着唇冷笑：“我的确不敢，”他在白童面前第一次直呼“我”，“我不敢的多了，只因怕你将我推得远远的，所以什么也不敢。”
白童皱了皱眉，欲拂袖而去。管桁却突然站起身，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人突然伸手揪过自己前襟，白童抬手格挡，管桁一躲，复而抓住她两只手。白童深吸一口气，改横踢过去。这回他没躲开，被她踹得闷哼一记，一手攥住她两只手，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不管不顾地亲了上去。
白童惊得睁大眼，柔软的嘴唇覆过来，碾揉着自己的。对方犹嫌不足，趁她还在愣神，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白童被诱哄似的微微张开了嘴，管桁便肆无忌惮地吮吻着她。
好歹也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了，可白童依然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他的手从她的脸抚到她的脊背，她越发软了身子依着他，手也轻轻地搭上他的腰。
谁知过了多久管桁才稍稍放开她，轻轻地啄吻她的面颊，低着头看她的神情。
白童回过神第一个反应居然是管桁的吻技很好：“你跟谁学的？”
管桁完全没想到他冒犯她之后得到这么个问题，也是措手不及，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她：“见的比较多。”
噢。
白童虽然被管桁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也不生气。当初她捡到管桁没多久，就想过把他收为男侍来着，问了人家的意思却是不肯，长老们也不同意，她也不爱勉强。白童爱惜他年纪轻轻就是金丹之身，也有栽培之意，就收在身边帮忙打打下手，久而久之就没什么想法了。
没想到以前自己追别人，如今人家要倒贴。
白童唏嘘不已，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别多心，让你代我跑一趟蓬莱也是叫人家明白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免得再有人嚼舌头，”白童推开他倒退了几步，坦然地转开话题道，“不过我以前一直以为，凭我们俩相处之久，我对管大人推心置腹，管大人也该知无不言才是。管大人近来的动静可是不小，我也不是傻子，怎会注意不到？只是等你自己开口罢了。管大人不主动，我也只能上回借着龙宫的事，给管大人个台阶，大人却什么也没说。”
管桁默默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白童低头拂了拂袖子，笑了笑：“最开始我当然生气，后来我想，我也没必要生气。我对你开诚是我的事，你对我隐瞒也有你的道理，未必投桃就得报李。”
管桁涩声道：“我的确有我的苦衷，只是你须信我，等事情结束，我自然把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你。我……我心里……”
白童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莫名有些生气。自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管桁到底什么破鸟事还藏着掖着。
白童刚要开口，却只听到一细微声响。两人这才看见殿门口不知听了多久的朱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小少年勉强笑了笑，招呼也不打，转身飞快地跑了。
管桁面无表情，转过脸去看白童。白童只看着朱鹮离开的背影，猜大概他什么都看到了。
“你去看着他。”白童皱眉吩咐管桁，心想那孩子还是年纪小沉不住气，心下微微不豫。
管桁得了吩咐，才踏出殿门，只听得天空传来隐隐的雷声。他尚愣怔的时候，白童遽然变色，奔出失声道：“不好！天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