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世界之净世卷》暮色枯荣

49、第四十九章 如雪……

　　台下正在嚣叫之时，蓝艳艳的软鞭至方思羽手中蓦地飞起。电光周游闪烁的器身中，时隐时现的血色幽寂刺目。它蜿蜒灵动，鞭势恣意纵横，在空中发出冰寒的劲气，一招“八方风雨龙抬头”，竟聚起一面玄冰坚盾。那傲然凛冽，目无余子的声威，瞬间震慑全场！“幻绿倒也乖觉，将宝鞭儿耍得花团锦簇！”他心中称赞，兀自拿捏着身形、步法，朗声道：“烟云起处冰河意，水墨挥洒江山图！上师，晚辈有僭了！”
　　“软鞭本是冷门兵刃，看这气势，想来不可小觑！既如此，我便用至刚至猛的八极凤飞杵与它相斗！”痹贤哪知这奸猾少年全是戏谑之言，见他言之凿凿，一副高手风范，不禁心中暗道。待得想定，他脚踏阴阳，双手同使玄阳大手印，神色肃穆地说：“这件法器乃天生神力的十四魔‘巨灵子’所使。曾于首阳绝域中威震八极，倾覆‘赤焰火凤’阖族，故名八极凤飞杵。法器甫出，可穿山入地，挡者皆为齑粉！”
　　话语间，那金光闪闪的巨杵“昂昂”啸叫，缓缓定在痹贤的上空。他法印环抱，手腕往外一番，喝道：“浮图合力，形神空无，煞破！”法器腾身而起，挟着无可匹敌的劲风，迎面向坚盾砸落。第一杵，冰为之破，发出震耳欲聋的大响。第二杵，盾为之裂，杵身飞速旋转，向里“轰轰隆隆”地钻入。寒气化合的光盾在如此巨力之下，竟如螳臂当车一般无以为继。眼见情势危急，方思羽却不退反进，右手瞬即抓住软鞭，暗中弹出一道精血，心中喝道：“幻绿，还不出鞘？”随即，他抬手一鞭，向明晃晃的“八极凤飞杵”卷去。
　　两般兵刃甫一接触，软鞭竟脱手而出。巨大的力量，使得方思羽凌空向后连翻数个跟头，才缓缓消去那股大力。“好家伙，没想到这般厉害！”他看着手中震裂的虎口，只觉右臂剧痛难忍，心中暗凛道。
　　这时，场中劲风呼啸，耀芒吞吐伸缩，两般法器俱各出尽全力，苦苦厮斗。如此斗得一阵，蓝艳艳的鞭身中，血红的异芒竟比刚才大了一倍有余。只见“缠、抡、扫、挂、抛、舞”，鞭势愈发灵动难言，渐渐将那威力无匹的巨杵缠住。“幻绿定是猝不及防之下，出手伤了对方的器灵！”方思羽想到这里，更加卖弄精神。他以“天外天”神通的“七忏”之法，翩然凌空而行，口中曼吟道：“寒客傲雪念春远，神鞭制敌料机先！”
　　这亦文亦武，潇洒俊朗的气度，立时惹得台下尖声叫好。“老贼厮定然会暗中出手护宝，这般斗下去，可不是了局！”他一面振作精神，力求做到飘逸出尘，一面心里兀自思忖，偷眼向对方看去。果然，痹贤的宽袍大袖中，元力奔腾而出，犹如鼓风行船一般，“八极凤飞杵”声势忽地一振，又逐渐将局势扳了回来。“幻绿，你行不行，要我叫人帮忙么？”方思羽心中暗问。“行，怎会不行，主子尽管瞧好……”话音方落，只见光影闪烁灵动的软鞭，狂风骤雨似的向对方攻去。
　　“摘叶飞花香益远，调光弄影气自宽！”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仍旧寻章觅对，脑筋转念得不亦乐乎。“主子，再来一联，奴才也跟着沾些文气！”幻绿好整以暇地恭维道。“来便来，一句之后，你要是还拾掇不下，我只好让赤月出面帮你！”“主子这话可是见外，奴才正思报答，自当倾尽绵薄之力！”想是怕了杀神赤月，语音惶急的幻绿驭使着软鞭，“呼、呼、呼”连环三鞭，将那金光闪耀的“八极凤飞杵”打于尘埃之中。“你奶奶的，怎地不等我卖弄完文采再说？”方思羽心中笑骂，面上却做出谦抑之色，躬身向痹贤施了一礼。
　　痹贤微微颔首，形容枯槁的脸上无半分表情，只盯着少年呆呆出神。“老家伙道心坚韧，不以物喜、不以已悲，淡然超脱，当真了不起！”正襟危坐的姬黯，心中暗自佩服对方的定力，微笑着对方思羽道：“你且先行应一着吧，上师自然紧随其后！”
　　此时，楸枰上仅仅十余手而已，盘面的急所，正是双方相互纠缠的右上角。这蓦然赢下首局，占得先行之利，相当于在角部杀气中多下一子，可谓形势一片光明。方思羽略作思考，扳头叫吃，稳稳将右上角收入囊中。“先手旁落，右角被其鲸吞，只好借机走厚两边外势，再定行止！”痹贤思索半天，见角上已无回天之力，而左边两子棋形更是怪异，也懒得再补，强行在高位上连扳出头。
　　双方你来我往，各自按想好的步调，将棋势展开。待得三十着之后，乌鹭双方已进入中盘阶段。“是时候了，咱们再来！”痹贤说道，转身向斗场走去。他削瘦的背影，似乎一瞬间更见老态，显得甚为寥落。詹无野见状，暗中摇头，心想：“老匹夫性格倔强，师尊当年将其逐出门墙，许是为此罢！”
　　“定影幻神叶，于玄微之间，幻化迷局，浸淫至道之心！九魔练叶冰、十七魔道魇本是伉俪，故而羽叶飞花，须得齐施，才更见功效！”痹贤看着对面的少年，喑哑地说道。“怎可如此？这与约定不符……”詹无野急忙反对，话还未完，却听得方思羽竟贸贸然应承了下来。“怎地如此不知高低，这羽叶飞花，你当是耍子么？”他不住埋怨，与姬黯一左一右，在场中将少年护定。
　　“花摇叶倾，浮生梦影，化合！”随着这一声法咒起处。众人只见月白的“定影幻神叶”围绕着中央艳红似火的蓓蕾，飞快地旋转。隐隐绰绰的花阵之中，幽蓝的软鞭弥漫着丝丝寒气，盘旋而上，鞭身缠绕的“熟地生罗珠”噼啪作响。一道仿佛来自天际的银光，以纵横睥睨、昂扬清冽之势，无声无息地向下击落。
　　光芒划过花阵，游弋在月白静雅，如柔丝织就的叶片之内，仿佛静夜中的一束幽光，只闪得一闪，便叹息着寂寞远去。此刻，那微微卷曲着身姿，如沉睡般的蓓蕾，竟傲然地绽放开来。它富贵高洁，香远益清，徐徐变幻着自己的容貌，时而“玉容三变”，时而“焰裂金丹”……，仿佛来自上古的奇葩，令周遭众人都沉醉于这美到极处的景致之中。
　　“一念无尘，造化弄影！法心加持归本我，更无杂念上心头……这羽叶飞花幻化的一帘幽梦，竟能迷人心智……”姬黯浑厚的声音忽地响起，如洪钟大吕一般，久久在众人心中回荡。
　　“刚才我在做梦么？怎地……”“妖灵惑识，难怪城主将我等唤醒！”“你奶奶的，连观战之人都着了道，那两件法器还是有些道行……”窃窃议论的众人，俱各暗自心惊，纷纷将目光移至他处。“辉月师兄，你边看边将战况告诉我，成么？”璃仙儿可怜兮兮地央求道。身旁的蓝发辉月却未作声，他心里兀自思忖这奇花异卉的来历：“看着有些像品貌富贵的白雨金，但细瞧却又不是。这彩霞般游弋变幻的奇花，难道是传说中早已绝迹的‘云翳化羽昙’？”
　　“火羽，出来罢！你跟幻绿合力与他们斗斗！”此时，少年的神识已入了这花阵迷局，他见幻绿出手偷袭对方未果，形势急转直下，连忙呼唤火焰封神链中的器灵出来帮忙。“恁多屁事，总不叫人消停！”闪身而出的火羽暗自埋怨，铁链自纤手起处，如游龙般直直向三人扫去。眼见火焰炽热逼人，链上怪异的符号或刀或剑，竟不分敌我，幻绿连忙腾身闪过，怒喝道：“兀那婆娘，你动手便动手，怎地将爷爷也算计在内？”“呵呵！绿毛厮，原来是你。老娘被主人急吼吼地唤醒，未曾看清你这丑八怪！”火羽性格傲狠，嘴上也从不吃亏，一面说着，一面挥动铁链将对方那手执奇花的女子缠住。
　　“十七儿，如此才算公平，咱们且好好论个高下！”幻绿大笑着，飞身扑去，扬鞭向对方当头砸落。“三哥，讲打我定然不是你的对手，只是……”一个羽衣高冠，面容英挺的青年纵身闪过，有些迟疑地回道。幻绿老脸微微一黑，鞭势回手卷来，喝道：“良禽择木而栖，贤灵择主而事！痹贤既不懂如何驭使器灵，又不知饲喂精血，岂非诚心饿杀我等？”“是么？那我们便……”青年说到这里，躬身向对方行礼。他低头的一瞬间，冠盖崩裂，一头青丝如瀑布般跌落下来……
　　“便生死相搏！”喝声中，青年发色悠然变化，或红或金，直至最后竟雪白如银。他俊逸、帅气的脸上，挂着一丝清冷的笑容，眼神里尽是讥嘲之意。
　　“云翳寂寞，青丝如雪？风云变色心法的化形式！好，十七儿，我们今朝且分过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