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情痴》林书愚

9、第 9 章

　　天启三十三年七月，当今陛下一纸诏令，罪太子冠华荒淫无度，不思改进，更意欲谋害国母，念其早年战功，废黜其太子之位，终身监禁天牢。另立四皇子冠宇，即日入住东宫。

　　这一旨谕令下来，举国哗然，究竟废太子冠华有没有真的谋害皇后，黎民百姓不知道，远在承州的辞元楼，便更加不知道了。

　　彼时清俊坚毅的沈战已成为老臣稳重的护国大将军，大将军站在辞元楼清贫的竹院里，神色不明的端着粗碗来喝了口茶，方才不紧不慢的放下兰边的白瓷碗，“若是你想去京都看一看他，我或许可以想一想办法。”

　　清瘦的辞元楼一身布袍空空荡荡，身子骨瘦得愈发伶仃，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如当年安静清闲，“不了。”

　　正直的将军有些吃惊的望着他，而后复又洒脱的笑了笑：“是我多虑了，看来你已经放下他了。”

　　辞元楼弯起眼睛勾着唇，依旧是一派处之泰然的样子，“放下了又如何，放不下又如何，我和他，总归是不会有结果的，何必再去看，看了又会挑动心绪，又要陷入自我折磨里，不如不看，不如不念。”说到这里，却到底顿了顿，托付的望着沈战：“只是，还望你在京都多打点一下，不要让他…受太多苦。”

　　沈战将手中的茶一碗饮尽，“这个自然。”

　　天启三十八年五月，时隔十五年北疆苍原边境覃国来犯，自诩国富民强的皇帝派了兵不把它当一回事，却在数月后得来惨败的消息。彼时脸色郁愤的陛下才终于想起被囚禁在天牢的废太子曾是战场上赫赫威名的大将军。

　　有三朝元老主动为冠华请命，请求陛下允许戴罪立功，又有皇叔冠天在侧作保，近来年事愈高的陛下亦愈发心怀慈念了，遂准了。

　　天启三十八年十一月，京都皇城脚下，护国大将军沈战领精兵八万，铁骑五千，于万民景仰跪拜中浩浩汤汤出发，队伍中没有那英朗冠华，随行骑着马的却是向来温声细气的前太傅辞元楼。

　　天启三十九年六月，边境快马加鞭的急报呈了上来，琼覃两国鏖战数月，护国大将军于七日前被敌国首领一记长枪挑落下马，至今生死未卜，副将军陈郁被捕，其他副将只得暂时撤兵，只守不攻。

　　天牢之中，虽是一身牢服披头散发的太子洒脱对着来人笑，“你怎么又来了，上次送我的酒还未喝完呢，你不必如此着急。”

　　向来含笑如风的天叔立在牢外头，一脸严肃的脸上再无往日的从容不迫，“太子，怕是你要出去一趟了。”

　　“哦？”冠华将手中的酒坛放到了地上，噙着温和的笑意看着来人。

　　“琼覃之战，原是沈战和你同去的，那个老实巴交的辞元楼却巴巴的跑了求了我，求我去恳请陛下让他准他代替你出战，你也知辞元楼当年一本权兵策是多少兵家将士拜读的典范，我想着他虽武力不怎么样，脑子却是顶得过无数将士的，遂帮着他求了求，没想到陛下竟允了。”

　　冠华的酒坛，啪的一声落在底下碎成了渣，“为何早不告诉我。”

　　他是不可置信，那个傻子，呵。

　　“陛下命他务必凯旋归来，方才允诺将你放出天牢，我想着他回来了自己再同你说这些破事，但眼下，恐怕我再不同你说，怕是你没机会再听他说了，沈战现今昏迷不醒，最得力的副将也被敌国捕去，大军当前只有他一人决策，我怕会出什么事端。”

　　天叔后来说了什么，冠华已全然不知道了，出了皇城一路纵着天叔的马直奔北境苍原。战场又不是棋盘，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如何能够完好无缺的回来。

　　冠华俞是这样想着，便愈发心急，手里的皮鞭抽快了许多，却不知腿胯两侧因日夜不停的骑马早已是磨得鲜血直流，纵是举世名驹亦吃不消了，疲软的四肢跑了一段路最终猝死在大道上。

　　士不可一日无将，更何况是上战场。

　　辞元楼安排了所有的事情后才去沈战那里坐了半盏茶功夫，沈战依旧昏迷不醒，即使他醒来也是没有办法去带兵作战的。
　　辞元楼抱着沈战的盔甲走了出去，安排好一切，上了战场。

　　底下跪了一排的副将求他收回成命，他抱着白缨头盔，笑得极为云淡风轻，「大丈夫为国而死，是为荣耀，你们切记我死后不要惊慌惹得军心涣散，一切都按我说的做吧。」

　　他早年身子骨弱，学过几年剑术，但这样的底子到了苍原覃国的大将军面前，无非是黄毛小儿对关公大刀，胜负分明。
　　但也是这样的胜负分明才能叫他们轻敌，得意忘形之间露出破绽来。有一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是死，而后琼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