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梅影》玉里乾坤

9、第九章

　　繁华的道路上，不时有装饰精美的马车腾起尘埃，滚滚黄尘簇拥着马蹄声、车轮声、挥鞭声，硬生生闯入人们的眼睛和耳朵，衣衫朴素的行人对这些车马唯恐避之不及，侧目而视。只见一匹白马拉着一辆马车缓缓而来，马夫牵着缰绳，神色怡然，并不喝马飞驰，而是控制着速度，使它不至于冲撞行人。
　　路人不禁好奇，互相小声问着：“这是谁家的车呀？马走得很规矩。”“这个呀，听说是个大家公子的车，这位公子，也是个一掷千金的豪主！知道吗，那永春楼里的若茗姑娘专接待他。”“呦，这么利害，”路人们立刻向马车投去羡慕的目光，“那怎么还走得这么稳重，规规矩矩的，不像是底气足的人。”“就是，哪个公子哥儿的马车不是跑得飞快，哪个车夫不是趾高气扬的，这们的人真是少见。”大家还在七嘴八舌地议论，马车早已走远了。
　　大家还意犹未尽，聚在一起私语，谁知远远地就听到“驾！驾！让路！让开！”的呼喝声，“嗖嗖”的鞭子声像是毫不客气的尖锐驱逐，立刻将围拢的人群驱散了。大家慌忙跑着躲避，只有几个胆大的人跑到路边细细地看，想知道如此横冲直撞的车马是谁的。“快别看了，小心惹上祸哟。”一个老者小声劝道，他还没说完，马车已飞驰到了跟前，车夫的眼里烧着傲慢的火，那匹马似乎也很烈，棕红的鬃毛在风里燃烧。车夫蛮横地挥鞭，鞭子无由头地落在老者的肩头，老者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车夫的鼻孔里吹出冷气，驾着车驶远了。老者动弹不得，被几个年轻人搀扶了起来，连连叹息。
　　“张半仙，你叹什么气呀，这种事儿多了去了，只不过今儿你运气不好，给撞上了，忍忍就行了，人家那是贵人，咱们哪惹得起呀！”大家都劝老人放宽心。
　　“忍！我张半仙忍了大半辈子了，能为这点小事闹心？唉，你们不懂呀！”老者摇头叹息叹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半仙，你又唠唠叨叨呢，我咋听不懂呀！”“你不为这闹心，那你为啥叹气？”大家七嘴八舌地问。
　　“那匹烈马是千里马呀，老朽记得天下只此一匹，是异邦进贡的。”张半仙低声道，他拔开众人，一瘸一拐地回家去了。
　　“原来是千里马呀，真是头一回见呢，就是精神旺。”人们啧啧赞叹。
　　半仙的家虽谈不上气派，却也有富庶之相，都是他多年算卦经营下的。虽是小本小利的生意，日积月累也不可小觑，更何况半仙神机妙算，从无失手，找他的人总是络绎不绝。
　　半仙穿过庭院，走入书房，匆匆来到桌前，写下短短的几句话：“阴云蔽日，豺狼当道，帝宠骄子，速归。”写完之后，塞入信封，来到院中唤来园丁：“陈刚，把这封信快快马加鞭送到清水镇。”
　　“是。”
　　永春楼中，丝竹袅袅，富商大贾来来往往，美人如云，莺啼燕啭。在这嘈杂之中，还有一处清静的所在，就是缀锦轩。
　　缀锦轩中，珍宝无数，让人应接不暇，碧绿的帘子是异域奇珍，如同湖水波光粼粼，猩红的地毯乃他邦贵宝，仿佛枫叶红于若蕊，龟兹王子的宝镜被随意搁在桌上，夜郎国君的御扇被弃置一旁。房中各种乐器俱全，几位妙龄女子簇拥着霁云坐在桌旁。
　　“云公子，今天为何闷闷不乐？”风铃般的话音刚落，一袭红裙便如炽热的枫叶打着旋儿，轻轻飘落在霁云身旁。
　　霁云摇摇头，强作笑颜“我哪有不乐？有美人妙曲，佳酿丽舞，怎敢不乐？小桃姑娘的琵琶我要带着笑容来听，怎会有带着忧愁来呢？岂不是辜负了姑娘的美意？”
　　小桃一听，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那我给你弹琵琶吧，你可要笑着听哦！”
　　霁云笑着默许。
　　小桃兴冲冲地抱起琵琶，纤纤素手欢快地拨弦，音乐如笑声般一浪接一浪从指尖冲出来，挡也挡不住。霁云闭着眼睛微笑着，像是很享受。
　　一曲罢了，小桃还要再弹，翩翩紫袖笼着异香覆在了她的肩头，“小桃，歇歇吧，来喝杯酒。”
　　小桃噘着嘴，皱起了眉：“洛蝶，你是不是吃醋了？”
　　洛蝶倏地将手抽回，脸上一片绯红，“我哪有，你愿意弹就弹吧，只是小心别让云公子听烦了。”
　　“我的曲子那么好听，怎么可能听烦呢？”小桃的手指又拨弄起来。
　　霁云默默观战，一言不发，他忽然觉得小桃天真可爱更胜过其他人，不过这里的女孩都可爱的，她们敢说敢做，嬉笑怒骂，毫无顾忌，与皇宫中小心谨慎的宫女们有很大不同，宫女们被宫规束缚着，面无生气，把自己的情感隐藏得很深，看似姐妹相称，实则勾心斗角。
　　待小桃弹完，霁云道：“我累了，想静一静，你们先出去歇歇，一会儿再来吧。”
　　女孩们都起身离开，霁云轻声道：“若茗姑娘，请你留下。”
　　如瀑的长发轻轻甩动，恬然一笑便暖了整个冬天，蛾眉无意却醉倒山岳，柔波有情竟羞煞湖光，若茗走回到霁云身旁坐下，一边斟酒，一边问：“公子有事吗？”
　　“我有一支曲子，是写在古谱上的，自己弹来觉得着实好听，只可惜失了名目，望姑娘听一听，告诉我这是什么曲子。”
　　“公子都不知是何名曲，若茗怎会知道。”若茗笑问。
　　“姑娘的耳朵是京城顶尖的，我想，还没什么曲子能难住姑娘。”霁云陪笑。
　　“公子请弹吧，我洗耳恭听。”
　　霁云抚琴，只见他飘逸风流，舒畅自如，弹拨间乐音扬溢，琴声绕梁。
　　若茗闭目聆听，良久，她轻启朱唇，“低回深沉，如风过松林，引得松涛阵阵，如诉思慕之情，婉转抑郁，如泉水凝咽，脉脉难尽，绵绵不绝，似哀不得之苦，高亢激越，如浪涛千丈，奔鸣澎湃，乃抒志得之喜，此曲古谱无名，想来应该是公子杜撰，公子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挖空心思做这个？”
　　霁云的脸烧得火热，“姑娘真是我的知音啊，竟能解透此曲之意，我想将此曲命名为《凤求凰》，姑娘意下如何？”
　　“《凤求凰》是古人的曲子，何必沾它的光，不如取个贴切的名儿，叫《知音曲》吧。”若茗低头道，“公子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姐妹们还等着呢。”
　　霁云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吐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若茗，“那，你先走吧。”
　　“看着若茗渐渐远去的背影，霁云在心中叹道：“茗儿，难道你听得懂琴音却听不懂我的心声？还是你只想做我的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