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梅影》玉里乾坤

8、第八章

　　“母亲，您有什么吩咐？”霁云垂手侍立。他低着头，脑子飞快地转着，他实在想不明白母亲为何要召自己前来，打小母亲就对他冷冷的，除了重大的日子，见都不见他一面，就连父皇来母亲宫中，母亲也不肯召他前来，他自小没怎么得到母亲的爱抚，更没受到父亲的器重，他总觉得母亲与他几乎形同陌路，他也许是因此才能潇洒不羁吧，打小就无拘无束，随心所欲。那么，今天并非什么特殊的日子，母亲为何要召自己前来？边想着，他偷偷地抬起头来，觑了母亲一眼，这一眼是不够的，他对母亲的脸还没有熟悉起来，他恨不得将母亲的容颜刻进脑子里，好时时提醒自己，这个人是母亲，不要再忘记了。他发现母亲有一张秀丽的脸庞，像是一朵惹人怜爱的桃花，小小的，似乎能捧在手里，尽管她已经不再年轻，但容貌仍足以欺人，让人以为她还是个需要男人呵护的少女，柔弱娇憨。为什么看起来含情脉脉的母亲对自己没有一点温情呢？他的委屈里夹着恼火。
　　玉妃似乎并不在乎儿子的感受，她用一种极普通的、毫无感情的口气吩咐道：“坐吧。”
　　霁云惴惴不安地坐下了，不敢再看母亲一眼。
　　“你马上就要封王了，身边得有个王妃才行。”玉妃一边吹着茶，一边淡淡地说。
　　霁云好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猛地一震，他看着母亲，却发现母亲还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玉妃继续说：“你不用操心，我已经给你选好了。恒亲王的女儿锦雯郡主，聪慧伶俐，出身高贵，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不！”霁云叫出声来，“我不娶她！”
　　“怎么，你连母亲的话也不听了？”玉妃用眼神抚摸着他涨红的脸，平静地说。
　　“我，”霁云被母亲的眼神打败了，那眼神里似乎含着一种东西，叫母爱，这是他第一次享受母亲的温情。
　　玉妃将眼神移到茶碗上，用一种不在乎的口气说：“不听就算了，要谁都随你吧，你是大人了，可以不听母亲的话了，只是我已经和皇上说过了，你还得再和他说说。”
　　霁云害怕失去了母亲的宠爱，赶忙说：“母亲不要生气，儿臣娶锦雯便是。”
　　玉妃笑了笑“我生什么气，这是你的终身大事，还得听你的。你可不要以为是我逼你，不要怕拂了我的意就草率决定。做母亲的哪一点不是为了孩子？我只是觉得锦雯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礼，和你正是一对儿，你要觉得不合适，就再议吧。或是，你已经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霁云眼前浮现出了那张温婉的脸，甜蜜的笑容永远挂在她的脸上，让人见了如沐春风，清新而温暖，再素雅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仿佛是千金的华服，熠熠闪光。她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美文佳句出口成诵，她才是王妃的合适人选，可她也是最不合适的人选。
　　霁云苦涩地说：“儿臣也觉得锦雯郡主很合适，就让她作王妃吧。”
　　玉妃放下茶碗，“说了半天，累了吧，快回去歇着吧。”
　　霁去没有料到母亲这么快就逐客，不过他确实很累了，便起身告退了。
　　待霁云一走，玉妃就吩咐侍女“流波，跟着皇子，看他要去哪儿？”
　　“是。”
　　流波若即若离地跟在后面，只见霁云神思恍惚，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思勤斋。
　　流波转身回来报告，“娘娘，皇子回住所了。”
　　玉妃想了一想，“你有没有听说皇子待哪个宫女非同一般？”
　　流波摇了摇头，“娘娘恕奴婢多嘴，下人们常说皇子很风流多情，对宫女们都很好。”
　　“多情？他没有移情到宫外吧。”玉妃有些恼了。
　　“奴婢不敢说。”
　　“说，我不责备你。”
　　“奴婢也是听人说的，宫外有个永春楼，有一批美貌的姑娘，其中一个最出色的叫若茗，听说皇子和她私交很好。”流波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他居然去那种地方，你怎么敢一直瞒着我！”玉妃的手因恼怒而抖动着。
　　“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奴婢也是才听说的。”
　　“听谁说的？”玉妃铁青了脸。
　　“五皇子的侍女芸香，她说这几日五皇子很烦恼，说永春楼最美的姑娘被四皇子抢了去，她现在只接待四皇子，别人一概不见。”流波的声音越来越小。
　　玉妃皱紧了眉头，“皇子们如何能去那种地方，都没有人跟着吗？”
　　“娘娘不要误会，永春楼并非什么青楼，而是跳舞唱歌的地方，很多达官贵人都去那里，至于皇子，明着去是不大好，奴婢觉得，皇子们应该是微服去的。”流波猜测着说。
　　玉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流波退下，她只觉得身心俱疲，如今深宫中又多了一分危险，淑贵妃一向宠溺五皇子，现在五皇子受了气，淑贵妃只怕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