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梅影》玉里乾坤

7、第七章

　　良妃命侍从们都退下，屋内只有她和李御医两个人。
　　良妃故作轻松地笑道：“你呀，又说那套虚的，刚才那官样文章我都听了几十遍了，我这听得人都嫌烦了，你这说的人还只顾说，也不知变变花样。再有了，你光是说不敢领受我的茶，正经的把我的茶都快喝遍了，还假推辞！快坐吧，站了这么久了。”
　　李御医也笑了，坐在了一旁的梨花木椅子上：“娘娘教训的是，可是当着下人的面应该说的话还得说，该演的戏还得演，马虎不得呀。”
　　良妃点了点头，“你还是这么谨慎，下人们虽是心腹，却也难保没有糊涂的，不得不防啊。不过灵鹊跟了我这么多年，若是连她也不忠，那我岂不是早就一败涂地了，怎能撑到现在？”
　　“是。”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召你前来？”
　　“想来不只是为了诊脉，大概是想让卑职见见公主吧！”李御医心中早有答案。
　　“正是，如果不是当日你妙手相救，她一定来不到这个世上，你对她有救命之恩。”良妃恳切的说。
　　“那日实是凶险，”李御医回想着当时的情形，冷汗直冒，若是良妃母女有个闪失，他早就身首异处了，“现在想起仍是心有余悸呀。”
　　良妃的黛眉忽然皱了起来，“如今我们母女又遇危难，不知你肯不肯相助？”
　　“娘娘哪里的话，卑职自小父母双亡，流离失所，多亏了娘娘一家收留恩养，才有了卑职的今天。娘娘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李御医说得很急切，受恩于人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他这么赤诚更是因为一份情，一份世间难容的情。他的所做所为暴露了他的内心，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他不会放弃入仕宦达的机会，他也不会执意学医，做个把刀悬在脑袋上的太医，这么做，只是为了能照顾她、给她依靠，即使她并不需要，也许她并不稀罕他的关心，他只能给他一剂汤药，可是这就够了，她知不知道，看不看重他的感情并没有关系，他只要能看到她服了自己的药，神清气爽，病体痊愈，就满足了。
　　良妃含笑点点头，那舒展的笑容，明澈的眼睛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你刚才也听到了，我一直对儿子的死有怀疑，如果他是被人所害，”说到这儿，良妃的脸色变了，她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往外吐，似乎要把心吐出来，化为一团悲愤的火，将杀死儿子的元凶焚得灰飞烟灭，“那我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碎其尸也不足以解心头之恨，断其骸也不足以慰我儿在天之灵。”她说得十分激动，声音如沉痛的泉水，水流汹涌却凝滞不畅，堵塞着，聚积着，即将爆发。
　　但她终究没有爆发，她渐渐平静下来，勉强一笑：“只怕我刚才那样子，吓到你了吧？”
　　李御医沉着道：“娘娘若是信得过卑职，大可让卑职去调查，给娘娘一个真相。”
　　良妃微微闭上了双眼，脸上一片云淡风清，“那好，我就把心托付给你了。如今有两件事，一件便是皇儿战死的事，你去把真相挖出来，我也可安心了；另一件是皇上想给瑶儿择婿，瑶儿早已心有所属，可皇命难违，况且皇上一定不会同意让瑶儿的心上人做驸马，真是两难啊。”
　　李御医问道：“公主的心上人，想来是欧阳公子吧。”
　　“正是。”良妃无奈地说，“凌云这孩子真是冰玉为骨芝兰魂，锦绣织文剑追风，小小年纪就显出不俗的气魄，不愧是欧阳大人的儿子，以前看他，我都要有些嫉妒，觉得宸儿比不过他，皇子里能和他相比的，实在是太少了，他长大了一定是国之栋梁，可现在，他身为罪臣之子，萍踪浪迹，无家可归，还谈什么报效国家。皇上对欧阳家已是网开一面，仅是抄家，欧阳大人革职流放，并未波及子女。皇上已是宽宏大量了，再提让凌风做驸马的事那就是得寸进尺了。”
　　李御医叹了口气，“可惜明璋长公主早逝，无法为欧阳大人求情啊，那样的话皇上念及兄妹情深，一定……”
　　“不，你错了，”良妃打断了他，“没人能让皇上回心转意的。”
　　李御医吸了口凉气，问道：“娘娘想让微臣做什么呢？”
　　良妃压低了声音，说了一番话，李御医不住地点头称是，忽然，他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但很快，他将眼睛垂下，“微臣明白了，这就去办。”
　　“等等”，良妃叫住了要起身的李御医，“给我写个方子再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