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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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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是一张憔悴的脸,皱纹在铜镜中似乎显得更深,眼皮无力地垂下,皮肤像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松弛苍老的树皮。
灵鹊忧心忡忡,忍不住道:“娘娘,您气色不好,请御医来调养调养吧。”
良妃沉吟片刻,轻轻点头:“去请御医吧,对了,把三公主也叫来。”
灵鹊领命而去,不多时御医便带着药匣来了。
良妃看着御医,疲惫的眼中闪出一点亮光,嘴角升起一抹笑意,似乎枯木逢春,她温柔一笑,“李御医,你来了,我这病还是老样子,总不见好,又得劳烦你了。灵鹊,快上茶。”
李御医忙道:“娘娘哪里的话,为您效力是卑职分内之务,理当竭尽全力,娘娘病愈,是臣之大幸,娘娘染恙,是臣有失,微臣不胜惶恐,娘娘的病不见好转,本来就是卑职的过错,娘娘不责怪也就罢了,怎敢称‘劳烦’二字,还有这茶,臣怎敢领受。”一面絮絮叨叨,一面做势推托灵鹊奉上的茶碗。
正在此时,侍女禀报三公主到了。
绮瑶一见御医也在,心中略有些不解,“虽然李御医是母亲一直十分信任的御医,但为何要在召见御医时把自己唤来,岂不是有诸多不便?”但仍是走到了良妃身边。
绮瑶看着良妃,只觉一夜之间,她就苍老了许多,“母亲,您昨晚又失眠了?”
良妃拉起绮瑶的手,轻轻抚摸,绮瑶感觉到了细细的温暖融入血液,涌上心头,那是母爱,母亲虽变得圆滑世故,对皇后逢迎谄媚,对冷宫中的姐妹无情淡薄,但她对自己一直如故,一直是对儿女关怀备至的慈母。她恨不起母亲来,寸草不敢忘记三春晖。
良妃沉默良久,眼神停留在绮瑶迷惑的脸上,她一寸一寸细细地审视着绮瑶,像是要将她的每根汗毛的位置都记下来,又像是要窥入她的内心,看看她的每根神经都在想什么。
绮瑶被这专注的眼神拷问得极不自在,脸开始微微发热。可是,她很快呆住了,母亲的眼中涌出了泪水,她无措了,母亲在她面前是很少流泪的,“母亲,您怎么哭了?”
良妃用帕子揩去泪水,缓缓地说:“我昨晚又梦到你哥哥了。”
“三哥?”绮瑶吃了一惊。良妃点点头。
“又梦见?母亲常梦到三哥吗?这么说,您屡次失眠其实都是因为梦到三哥惊了觉?”绮瑶恍然大悟,怪不得母亲总是脸色苍白,夜不成寐。
“是啊。”良妃叹口气,语调中饱含了丧子的苦痛。
绮瑶想安慰母亲,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没想到一向坚强的母亲竟如此脆弱。
良妃抚摸着绮瑶的脸,出了一回神,眼中燃起一种激动,“还好,你还在,我还有依靠,你和你哥哥长得真像。”
绮瑶很同情母亲,需要女儿来慰藉失去儿子的受伤的心,可是她知道,自己和哥哥长得并不像,但她怎能打碎母亲这可怜的念想?她只好不置可否地一笑。
良妃定了定神,严肃地看着绮瑶:“你觉得,你哥哥真是战死的吗?”
绮瑶被她问呆了,“什么?母亲怀疑……”她不敢往下说。
“你哥哥武艺非凡,怎会轻易被箭射中。”
绮瑶只觉母亲太多疑了,也许是连日休息不好使她精神脆弱吧,“母亲,记得当年赵元帅说,哥哥勇冠三军,但经过一番鏖战,最终筋疲力尽,才不幸被毒箭射中右臂,被救回军中后,毒性蔓延,太医回天乏术,最后……”说到这儿,绮瑶已经是泣不成声。
良妃将她揽入怀中,“好孩子,别哭了,大概是我想多了,咱们不能哭,不能让你的哥哥听见了伤心,咱们还得好好的。”
良妃摩挲着绮瑶,像在安抚一个婴儿,绮瑶想,也许在母亲心里,自己永远是个婴儿,她渐渐地不哭了,良妃用帕子为她拭去眼泪痕。
“好了,你去吧,我也乏了。”良妃慈爱地看着她。
“女儿告退。”绮瑶行礼后离开了,她刚出去没几步,就想到刚刚李御医在场,为什么母亲毫无顾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