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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先王遗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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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紫跪在人群之中。
听到那句问话后,赵敬铭回头看见他依然沉默地跪着,但是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那么怕死吗?真是个懦弱的家伙。
他想起数日前叶紫自荐枕席的行为,心里不免又鄙视几分。
“刚才是谁问的?”他问身边的秦总管。
“那个。”秦总管用手指了指,他顺着方向看过去,发觉是跪在叶紫身边的少年。
少年也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跪得端正,赵敬铭只看见他的头发,和大颗大颗地掉在地上的眼泪。
也是父亲的娈童吗?他暗暗挑眉,道:“正因为叶紫是父王最宠爱的娈童,所以才能幸免。”
少年便惊讶地抬头。于是赵敬铭便发现他比叶紫要漂亮许多,如今杏眼含泪,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忽然心生刻毒:“如果你也能让父王宠你宠到在遗书中特地提到要好生看护,那自然也不必去死了。”
不然,一个娈童的命值几个钱?
赵敬铭想起友人沈宁白的曾经说起过,一般年份,一个容貌姣好的少年也不过四五两银子的价钱,如果遇上荒年,连一袋米都不值。
沈宁白是雍城最有名的欢场临风阁的主人,赵敬铭自然相信他所说的这些话。
很廉价是吧?
在这世上,平民百姓的命就是这么廉价的,谁让他们生来卑贱呢?
“王爷的……遗书?”
少年的表情似是不敢相信。
“……遗书?”
叶紫也抬起头来,几乎和少年同时问出这句话。
果然逊色许多,除了眼睛漂亮得如湖泊一般澄澈,几乎找不出其他出色的地方了。赵敬铭在心底暗想,这样的容貌,怎么会让父王宠爱数年呢?
算了,将来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他心里这般想着,口中便道:“不错,父王的遗书中特意提到要留下一个家奴的性命,那个家奴的名字恰好就叫叶紫。”
中庭一片哗然。
赵敬铭也不理会,又转身跪了回去。
不管身后是哭喊还是咒骂,都与他无关。反正那些人就要给父王陪葬去了。
而叶紫的不必陪葬,也确实是父王的遗言。
应该说,父王生前从来没有想过要谁陪葬的意思,他的遗书里提到叶紫,只是要求自己的儿子把这个聪明的、善解人意的家奴收在身边而已。
不知怎么的,赵敬铭又想起父王去世的那个晚上。叶紫跑来说还不想死的时候,他其实是不理解的,一些轻蔑,又夹杂着一些愤怒。
给主子陪葬,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是家奴们天大的福分。下贱之人,本来是不配入土为安的,更何况是葬在主子周围。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底下的人都没有了那份忠心,一个个都对陪葬怕得要死,现在的主子还是主子,奴隶早就没有了奴隶的样子了。
赵敬铭不由暗自生气,他想等到父王出殡之后,一定要好好地重修一下王府这些年被败坏了的规矩,特别是荒废多年的融月阁刑堂,更要找些手脚利落的打手,给恢复过来。没有了具有威慑力的刑堂,没有切实不偏的执行,那些规矩就是几张废纸而已。
不过那时该怎么处置叶紫呢?他的思绪又转了回来。
真的要按照父王的遗书去做吗?
那样的话,是否有些对不起生养自己的母妃?
他赵敬铭不止是父王的儿子,也是母妃的亲身骨肉啊。
他越想越觉得犯难,心里便觉得如果叶紫现在已经死了有多好……
他问过自己,如果没有父王的遗言,会不会看在叶紫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份上,留下他的性命呢?答案是不会。
他讨厌这种懦弱、自私,每时每刻都一副谄媚嘴脸的贱人。
特别是在被父王如此宠爱的前提下,前任主子还没咽气就眼巴巴地来讨好新主人的贱人。
是的,贱人,那些娈童都是下贱的家伙。
一群贱人!
叶紫心里不知道该说难过还是欢喜。清明,居然是清明来指责自己的苟活。凭什么唯独幸免呢?清明说的没有错,他并没有资格指责清明的出卖。朋友,同伴,都是的,但是自己寻求活路的时候,不也没有顾及清明嘛!只是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后来,赵敬铭说是过世的王爷的意思时,他也确实惊讶。
叶紫想自己做了什么,才得以蒙受王爷那么大的恩惠?
他还清楚地记得两年前,被王爷从新晋侍卫的队伍里挑出来,带到槿园做侍从的时候,心里是百般的不甘愿。叶紫认为自己虽然家奴出身,但好歹也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娈童那样忸怩作态、以色侍人的举动是做不出来的。所以侍寝的第一个晚上,他还拼命反抗来着,结果折腾了一夜,最后王爷找人把他绑了才完事,弄得一床的血。可这件事后,王爷不仅没有怪他的不知抬举,而且,从那晚上起就没有再勉强过他。
他倒反而心软了,把先前的坚持也抛掉了。
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呢,只要有人对他好,便千百倍地好回去。
所以平日里,王爷总是苦笑着,对他偶尔的任性。总是宠溺地叫他“我的小紫儿”,把他当作孩子一样看待。他有时,也会觉得王爷像亲人一样,比如,他想象中的那位从未谋面的爹爹。当然叶紫也知道,这种想法是大不敬,所以从来没对任何人透露过。
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过,王爷会在遗书里提到自己。
叶紫待在雍王赵湛身边足足两年,自认还是比较了解王爷的性子的。王爷对自己宠爱是宠爱,但也只是宠爱,就像宠爱小猫小狗一样,还不到特地嘱咐小主子善待自己的地步。
那么,是什么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