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草》连绵

4、第四章 萍末风起

　　赵敬铭在灵堂跪了七日之后，雍王府终于迎来了一位贵客。当时叶紫还跪在中庭，见到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带着一大群随从浩浩荡荡地闯进来，便猜是个大人物。
　　随后一直没有露面的雍王妃，也终于来到了自己丈夫的棺木前。
　　叶紫从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中，得知到来的是安王殿下，翔凤那位天子的大皇子，小王爷赵敬铭的堂兄弟。他没有去想安王殿下为何而来，这也不是他一个家奴该想的问题。
　　他在想着何时可以回去，那么多天了，或许外人看不出来，但自己清楚不能撑再久了。右肋的伤，一直不屈不饶地痛着，一身的冷汗。还好天热，可以稍微掩饰一下。
　　还有清明，两日前清明被拖出去后，叶紫知道他不会再回来。
　　他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然而清明最后的质疑，总在耳边徘徊不去。
　　他和清明，经过朝夕相处的两年，说没有感情，绝对是自欺欺人的。
　　思绪回转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庭中燃起了火燎，明亮如昼。

　　灵堂内正剑拔弩张。
　　安王赵黎风此来是奉昭帝旨意要求雍王进京入葬皇陵，果不其然遇到了堂弟的强烈反对。赵敬铭明明白白地否认了这个可能，于是他只得无奈地搬出太祖爷爷关于赵家子孙一律入葬皇陵的规矩来。
　　结果赵敬铭听了更是冷笑，道，“数百年来几时行过这样的规矩？今日里却拿这个来压人。安王殿下此来若只为这事，那么请回吧。”
　　黎风叹息一声，“小铭，你不能不答应。”十年前，他这样叫他，那时的赵敬铭还是一个稚龄的孩子，随着还是二皇子的雍王住在西城。
　　那时的赵黎风是太子的嫡长子，众人心中毫无争议的未来储君。十年前的冬天太子登基成了昭帝，二皇子主动请缨远守南疆，在雍地一住，便是十年。
　　“皇叔去世，父皇也是伤心的。”见他没有反应，赵黎风又安慰了一句。
　　却不想赵敬铭激烈反驳：“他伤心？他伤心就不会下旨逼父王生前不得回京，连太后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若还念兄弟之情，又岂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猜忌？”
　　父王苦心为他守住南疆七郡十八州容易吗？
　　皇家的所谓亲情，所谓亲情……
　　赵敬铭红了眼眶，扭过头去看墙上的烛影。

　　赵黎风为难地看向雍王妃：“姑姑……”
　　王妃微微笑着，道：“铭儿，你好歹先让黎风歇下吧。”
　　赵敬铭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您真的一点儿都不爱父王吗？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无力地把所有的质疑都咽了下去。

　　他轻轻唤侍卫秦镜的名，待他出现在眼前便吩咐道：“带安王殿下去小橘园，明早送他回京。”
　　秦镜淡漠地点头，对赵黎风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黎风缓缓舒了口气，才起身跟随秦镜出门。
　　“小铭，不送我一段？”走到门边，他慢慢停了脚步，回头似是请求。
　　“这么点路，我就不送了。”他心中一软，道，“明日再谈。”许下了约定。

　　终究不能为难黎风太甚。赵敬铭忽然想起数月前得到的消息，因为重审前皇后谋害苏妃的案子，他的堂兄赵黎风又一次被牵连，早年就被废了太子之位，这次，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呢？昭帝此时派他来雍地，摆明了一箭双雕的主意。

　　“母亲大人，真要让父王入葬皇陵吗？”他忍不住问母妃的决定，毕竟，母妃才是父王名义上最亲的那个人。
　　“铭儿，你觉得有何不妥？”
　　“哼。”赵敬铭不屑地道，“昭帝是想借此来牵制雍地的势力。”
　　入葬皇陵，听起来是件很荣耀的事，可是入葬以后呢？先人的尸骨远在翔凤的话，不仅拜祭困难，还是一个要挟的把柄。
　　那位陛下，从没信任过生前的父王，死后，也想拿来做棋子，若这样轻易应了，岂不显得太容易摆布？
　　“铭儿啊，”雍王妃看着自己心高气傲的孩子摇头，“别忘了，这块地儿的正式名字是雍宁郡。”

　　赵黎风带着一干手下，跟随秦镜走过中庭。
　　中庭依然黑压压地跪着一大片家奴，没有主子的吩咐，谁也不敢私自休息。赵黎风略略扫了一眼，忽然对秦镜道：“本王对此地并不熟悉，可否借用一位下人？”
　　秦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略一思索，答应了：“殿下随便挑。”
　　赵黎风便走到叶紫身前，用手一指道：“就他了。”
　　叶紫听到此语，不由自主地抬头，恍惚间映入眼中的是安王赵黎风温和如春风一般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恩，越写越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