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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微妙诱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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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看到残酷的景象,怕听到悲愁的故事,怕触及血腥的事件……我怕的事情太多了,正如洛池皇子所说,我在逃避现实,我的态度是软弱的。若不是心林公主,若没有死魂之血,难以想象我会是什么下场。我也知道人生没有太多的如果,可我偏偏忍不住要去琢磨,要去想!如今自知自觉,寻求自保,已经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这样辗转着,几日睡得都不安稳。
我突然觉得在回家前没有必要排斥这个世界,我要把混乱的痕迹除去,我要聚精会神地思考。俗话说的好:学无止境,与时俱进。这一阵子,我拜托成雪弄了些书籍,主要都是关于帝国历史和精灵魔法的。在高浓度的暴力环境中,怎样才能不被对方利用,不被对方杀掉,知己知彼方是上策。
在学校的时候,我听过一个讲座,关于暴力失衡的问题。世界历史历代皇朝,只要暴力均衡的格局稍有变动,就很容易出现战争。怎样才能避免战争,稳坐江山呢?祖先们前赴后继,想了很多办法,比如收兵权,收行政权,收立法权等等,无非都是为了集权。
说起暴力,我又想起仁树王爷的一句话:有时候一个国家来控制整个世界,并不是件坏事。这句话的意思,我到今天才琢磨出味道。这就不难解释洛斯帝国熔炼晶石的意义,一旦熔炼完成,那么就自然形成了中央国家对周边国家的压倒优势,从而稳住江山,换来百世和平。
皇室内部也是如此,权利集中,才可稳固。若非如此,那么大家势均力敌,才能彼此相安。如今玄宇皇子和洛池皇子形成两大均衡势力,那么宫中弱者就要投靠强者,强者也要拉拢追随者和附庸。一旦实力不均,暴力的均势破坏,强者就可能吞并弱者,造成内讧。
玄宇皇子虽然霸道跋扈,可是光明磊落;洛池皇子虽然温柔迷人,可却心机重重。有人说阴谋诡计的水平越高,就越快腐烂衰败直至完蛋。可也有人说计谋用之于君子,则称为良谋韬略。我要选择投靠谁呢?这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我倦倦地伸了个懒腰,慢慢走出秘道。这里有片花园,是我有限活动范围内唯一可以呼吸新鲜空气的地方。自从和洛池皇子回来,我除了读些帝国历史,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在研究死魂之血、精灵类别、魔法法典里了。午后的天空湛蓝如洗,透着沁人心肺的纯净。阳光热情透明,光精灵居住在空气中,是亲切愉快的生物。园中的大片花朵已经凋谢了,而绿血精灵依然活跃……
相传在造物主创造世界时除了人魔以外,还有一种生灵游离于人魔之间,那就是精灵。上帝用蓝色的海水创造了蓝血精灵,用绿色的树叶创造了绿血精灵,用棕色的大地制造了土血精灵等等。也曾有过传闻,作孽过多的人与魔去世之后,其善行不足以让他轮回,但其罪孽却也未满盈而无法在炼狱找到安身之所,于是成为精灵。精灵起源的最早传说已经是不可考的了,时至今日,这仍然是个谜。
之所以研究这些,是因为我发现死魂之血可以让召唤出来的精灵们顺从主人的意志而行动。更值得一提的是物质界几乎所有现象都存在着精灵的力量,比如火精灵燃起火,风精灵制造气象,水精灵控制水流等等。
这些发现的确让我欣喜若狂,可即使拥有死魂之血的人召唤精灵易如反掌,要操纵精灵魔法亦是门学问。魔法法典比新华字典还沉重厚实,这又使我万分沮丧。我竟还真萌生了把字典背下来的想法,可是那些只称得上字符的东西,着实让我无从下手。更何况真等我孜孜不倦地研读完毕,我早就被玄宇皇子抓起来千刀万剐了。
午后的花园,暖暖的让人舍不得离开,阵阵鸟鸣才使我注意到它们正在结了果实的树枝上嬉戏。我诧异这些树生长的速度,那些果实竟在我没有发觉的时候长了满树。刚来的时候望向它,孤枝依然,普通的如最可忽略的事物,今天却神秘地给予人惊喜。
我懒懒的坐在树下,仁树王爷此刻是否也与我一样?在花园中,低垂着眼睫,淡淡微笑。他背光的脸庞总是充满柔情,他一定又会说:请你安安静静的,不要再惹麻烦了。
记忆与眼前的一切毫无关联,却突然出现,然后与周遭的景物互相重叠起来,有一种恍惚空茫的感觉。想着几十天前的几秒钟怎么会那样精致地一直藏在我的心里,而我竟毫不知情。
我一掌拍在地上,这一掌几乎连撞击的声音都没有,但我脑内的意识流却向潮水般涌出,向地下扩散:和蔼可亲的地精灵们,是否愿意帮我个忙?
仁树王爷,怎样才算不惹麻烦呢?平平静静的什么也不做么…
我徐徐收回手掌,调均呼吸,耳中听到一句话。
“涵儿,你在做什么?”这句话几乎使我的后脑壳儿撞在树上。
光线的逆照下一个优美的剪影映入眼帘,阳光透过树叶,斑斑点点的撒在了他的身上。我怔怔的坐在那儿,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踱了过来,直直的站在我跟前。
“池殿下,其实…”我的声音有点颤,“您不必每天来看我。”
“我放心不下,还有…不要再称呼殿下,叫池。”
我们彼此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似乎都在权衡什么。他眼底流动的是一抹温柔的,理解的,凝重的神色,一种柔和与忍耐的混合。为什么他要这么看我?
“纵然有风流的力量又如何,就算洞悉这流动中的秘密又如何?”
听他这么一说,我“唰”地红了脸。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我这几天的所作所为,知道我给仁树王爷传了口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不禁地说:“你知道…”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他微笑,“相信你自己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望着他的笑,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震撼,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啊!
“呵——”我笑了一声,然后缓慢而夸张地打了个哈欠:“这里没有午睡的习惯么?”
“你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他转身顿了顿又淡淡地说,“仁树皇叔前几日来过了。”
“你…你先别走。”我叫住他。
听了我的话他停住,动也不动,背影在地上留下修长的暗影。我只能看得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嘴角隐隐的扭曲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才转过身来,浅浅的笑着,“你想问什么?”
我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原来王爷他还想着我!
我无法分析自己的情感,我承认那里面有一种没来由的欣喜,和一抹淡淡的感动。我的心狂跳不已,砰砰地跳动,我甚至能越来越清晰地听见那声音。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自失的一笑,低声说,“我告诉他,你已经死了。”
然后猝然转了身,走开了。
雾气笼罩在树梢,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摸索着抓住了树干,支撑着站起身来,粗糙的树皮让我的手掌一阵刺痛。我迎着满园的轻风,绷紧着的肌肉逐渐放松了,头脑也渐渐清醒了。在彻底清醒过来的那一刻,我笑了,原来王爷他来找过我!虽然只是听说,虽然只那么一句话,就足以让我感动好久。
我整天都想着这件事情,等到我入眠的时候,还含着一种更微妙的诱惑。我一个人辗转反侧的想念他的味道,他淡淡的微笑,他温软的手臂……他拉住我的手,不肯放下。
他的手是清凉的,他的表情很认真。他说:我用了十年来忘记她…
这短短的一句话,就像沉淀在心低的微微疼痛。那些伤口,一旦触摸,就让人不计后果地想去抚平。
他说:翡琉,留下来好吗?
静静的夜里,我回忆着在树静轩的那段日子,思念真的是一种很玄的东西,竟然在一瞬间爆发,又无声无息地出没在深夜里。我已经习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倾听着自己的呼吸,而如今我仿佛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门突地被撞开,洛池皇子跌跌撞撞的。
我跳下床。“池殿下?”
“你今天过得如何?”
“还好。”
他靠近我。“你不想念我么?”
“……”
他没几步就撞过来,紧紧地楼住我。
一股酒气喷在我脸上,我尽力的想扶正他,“殿下,您醉了。”
“真不听话,还叫殿下?”
他拉起我的双手,定睛望着我,“有一天,你一定会爱上我。”
“那么…”我微笑,“约定在我的世界吧。”
“先定这这个世界。”他也笑着,笑意透着誓在必得的气势。那眸子里,有着太多的坚定,令我不由的心底颤抖了一下,旋即甩开他的手,“到底什么感觉才是——”
“对美的身体感到意动神摇,一边颤栗不已,一边忧喜交加…”他一只手抬起我的下颚,身子微微一倾覆盖了上来,轻吟,“这种情绪就是爱吧。”
我就觉得心脏中有那么一根细细的神经,在一点一点,又一点地抽搐和痉挛着。
“抱着你,告诉你我爱你,你以为我一定会爱你么?”我推他的胸膛,扶正他,“人类是可以假装爱上一个人的。”
他眼里带着一抹深深的惊讶与震撼。片刻,又垂下长长的睫毛,遮掩了那抹蓝色忧郁。显然,他在沉思,沉思了好久好久。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你说的对。”
室内只剩下重重的呼吸声。
许久,他重新问:“还是不能接受我么?”声音嘶哑。
我顿了下,在他怀里,点点头。
他的身体一僵。
“至少…”我认真的看向他,“还需要时间。”
他没有做声,只是定定地看着我。他的表情是坚决的,眼中却是一阵一阵的软弱。他脸上的神色是奇异的,混合了狼狈与羞惭,似乎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算了…”他嗫嚅着,竟不肯抬眼再看我一眼。
他的身体越发沉重,我意识到他醉倒了。“成雪!成雪!”我大喊,“快扶池殿下回去休息!”
我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感受,更无法理解这些人在至高点做着如何的尝试。今天我看见你微笑的面庞,落入你温暖的胸膛,而明天你的笑容消失,冰冷如常。我没有那么强的包容力,所以这样的人,还是不要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