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珊灵潇潇

18、暧昧不清 暧昧流动，

　　黑暗中，一抹长影似在发泄着失控的情绪，血顺着他那修长的十指流下，有着毁灭的快意。空气令人窒息，他的身体周围仿佛也发生了隐然的爆炸。“你知道欺骗，背叛的下场…” 语气依然冷淡，然而他投下的这句话却好像火药一般，将整片的黑暗骤然炸裂。
　　我突然惊醒了，幻觉，噩梦？一团黑暗包裹着一片寂静。我摸索着下了床，慢慢地走到窗前，拉开了厚厚的窗帘。残月如钩，斜斜地挂在天边。淡淡的月光漏进窗子，点缀着满屋子的冷清与空旷。正如阳影所说的，活着走出那扇门，没有死既是背叛。我用手拂了拂头发，满头都是冷汗，四肢软软的，只觉得心跳急促，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曾经想过，日子还是一天天如常地过，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呢？大事要发生，也未必会轮到我这等小人物的头上来。而如今我却已然成了一张牌，一张被他人玩弄于鼓掌间的牌，究竟谁是庄家谁在发牌，我全然不知。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倾听风聒噪的声响。我并非愚钝，只是自己能忍耐的就多忍一点，能不问的就不多问，乐得耳根清静，远离纠纷而已。我开始有些恐惧，心中反复的出现了这个疑问：如果有天，玄宇皇子发现了我在这儿，我还能活着回去？

　　天才微微亮，我便起身快步走向大厅。我应该好好地跟他们谈谈，或许会谈出个好结果来。幽暗的长廊里，听得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对话。我屏住呼吸，听见的第一句话是洛池皇子的，“我若不成全你，容你还呆在这儿？”
　　我不由得肉跳心惊，于是很自然地站定偷听。
　　“那…”这女子的声音是翡琉公主的，“池殿下为何改变主意？”
　　“你认为呢？”
　　“派到玄宇那边的人不是没有音信就是无功而反。若殿下真想让玄宇背负杀人罪名，藏人不是个好办法，不如…”
　　“不如杀了她来得干净。”
　　房内一片静谧。
　　我实实在在的不堪刺激，整个人的血液在这一分钟就凝结了。答案虽然已在我的意料中，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仍如利刃般插进我的心房，霎时鲜血淋漓。
　　“不杀她也好，那女子也算是对成雪有恩。待成雪有了能力，定会送她回去，也算是死无对证。不过我们必须改变计划，先从洛宁下手…”
　　“我知道，正如你所知道的一切。我和你一样，我也有我的愿望。”
　　我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也没有心思去琢磨。人们所追求的东西，几千年来都没有太大的变化，欲望、权利、征服……我并不觉得这些东西有多丑陋，可为何偏偏要将我牵扯进去。
　　“你进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甚至以为我的心跳都已无影无踪，只觉得双腿发软，再难提足。
　　“涵儿，你进来。”他重复。
　　我仍站立原处，只是伸出手去推了门。
　　他正低垂眼睫，大口吞着酒。
　　我脸发烫，好像做错了事，几次话到唇边，又都缩回去。
　　良久，他抬起眼睫，“不愿进来？”
　　气氛僵住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垂下头，脚半步未移。
　　“那么…”他又说，“到大殿外头走走，好不好？” 也没有等我反应，就“唰”地站起来。
　　我心狂跳，转身大步向外走，或许转换另一个环境，紧张的气氛就会慢慢舒缓下来。

　　“怎么走得那么快？”
　　实际上，他的动作比我更快，一把将我拉进怀里。
　　我清了清嗓子，使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你们的事情我并不关心，既然有心人要藏我，那何不让他继续藏下去？反正，我所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您是知道的。”
　　他修长的指轻轻摩蹭着我耳后微卷的发，蓝色眼眸折射出诡异的光芒。与从前的温柔的眼神相比，是悠远而意义深长的视线，在那之中，有着危险的预感。他赫然出手扣住我的下颚，我读不出他的表情。“你差点让我没法实践自己的目的。”他低叹一声，眼神变得有些深沉，声音透着一丝暗哑。
　　他的手臂已经楼住我的腰，右手穿过我的秀发，轻轻的扣住了我的脖子。他的脸，俯向了我。
　　“池殿下，何苦打破我们之间所维护的这份平静？难道…”压力令我全身痉挛，惊惶迷惑变成了愤怒，“殿下要食言么？”
　　空气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他缓缓地说：“请放心，我不会食言，更不会对女人使用暴力。一切都听其自然，贵在心境。非听心无以得到，需要获得就必须付出代价。身体拥有不等于永保不失，而心得到才是一辈子…”他深蓝眸子凝住我的脸，好像想看透我的思绪似地，“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有耐性，看我们谁有本事撑到最后？”
　　我觉着尴尬，事态发展越来越在意料之外。这些话似是平平淡淡，却好像意有所指。暧昧流动，我闭上眼全当没有看见。
　　两人逐渐靠近，他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我的肌肤上。
　　我终于耐不住，反问：“池殿下总是做这些暧昧不清的动作，说这些暧昧不明的话么？”
　　他没有回答，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也不再做任何动作。那幽蓝眸光像是要渗进我的肌肤，让我的心慌到极点。“您的眼睛真好看…”我岔开话题，“颜色为何与…”这儿话才说到一半儿，喉咙就仿佛突然被生生卡住了，那个名字硬是说不出口。
　　“你认为我和玄宇的眼睛哪个比较好看呢？”
　　“呃？”我的心里一阵紧缩。
　　他定睛看着我，修美的长指抚过我的面庞，“我和玄宇，你更喜欢谁？”
　　我很喜欢眼眸深邃的男子，仿佛可以洞察一切生灵，而他们两个都是如此。比起纯净的深蓝色，其实我更喜欢亚洲人典型的黑眸，更深沉更纯粹更有韵味——仁树王爷。玄宇皇子的黑眸中多了一丝灰色，是我不喜欢的。“我…”我决定回避这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把视线转移。

　　“池殿下！”一个侍卫匆忙禀报，“发现了几个可疑的人…”
　　他轻轻挥手示意了一下，那侍卫便匆忙退下，很明显要杀人。而他的视线自始至终没离开过我，“这么快就有人怀疑翡琉公主在我这儿了？”
　　“不管怎样，不必杀人吧！”
　　“你不需要怜悯他们，”他叹道，“假若我不杀人，早已被人杀死了。”
　　“池殿下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更改了现实，是扭曲的现实！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做，像我这类的人也是存在的啊。权利真的那么重要么，为什么使用这么不堪的手法？”我不能理解血亲间的这种互相残杀。纵然冷眼旁观，亲身体会，耳闻目睹了这一切，还是不能理解。如果他那些话也成立，像我这种人，这会儿岂不是要在黄泉里泡澡了？
　　“不堪？那要看对象吧。若玄宇肯承认他混血的现实，怎么会有现在的不堪？洛斯国能最终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是因为我们优胜劣汰的统治制度。我国的继位方式并不是按大小尊卑，而是靠法力，靠力量。就算小孩子也是一样，只要拥有强大法力便可以统治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脸上又挂上那种常有的轻浮笑容。
　　“暗黑的力量虽然强大，不过终究只能日落后使用。一个半魔，有什么资格继承皇位？他不过是仗着洛雅，洛宁的拥护，才可能成为继承者。如今实力相同的我们更是不可能共同生存于这个国家，所以也就是你所谓的那些不堪，决定了我们谁将活下来。”

　　“你留我在这里…”我用手掩着嘴，心情难以形容。
　　“因为你身上的死魂之血。”
　　原来如此…我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不让脸上的肌肉抽搐，甚至不允许自己流露出一点点惊讶的表情。最终我笑了，原来微笑也可以是一张面具。
　　“不要再逃避了！你生活在这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不能接受这里的现实呢？”他缓缓地拉下我的双手，握紧，然后说道，“涵儿，你要相信我，不管是同类或是亲人，怜悯和理解我们的只有自己…”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微微挣扎，打算抽回我的手，他硬是不肯。
　　“心事儿搁着多了，有一种外泄的冲动，以为让你知道，会是我的一个安慰。更因为如果日后我跟玄宇生死一战，我赢了，自然会信守对你的诺言…”我的心七上八下，默默狂跳。“我败了，你会考虑原谅我。”
　　他慢慢靠近，几乎要贴上我的身体。
　　我反射性后退了几步。
　　他突然笑了起来，放开我。“我真想多陪陪你，可是我今天还有事儿去办，我先走了。”
　　我在原地怔了许久。他没有狰狞的面孔，也没有不堪入耳的话语，更没有残酷的暴力行动。我竟有些眷恋这种感情上的虚荣，只得不断警告自己这是假的！这是利用！关于这点，我不愿意再多想，直到傍晚，我的心才算靠岸。
　　在往后的日子里，我是不是要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分呆着当个聋子？不可以吧，这真令人心寒。我从没想过这些事儿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只觉得浑身发冷。毕竟要承认的是——对手都比我强大，而这儿偏就是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