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雪纷纷 瑟瑟萧之》七雨

3、第三章 而楼忆雪

　　而楼忆雪呢？楼忆雪也是相信顾萧之的。
　　一整天的劳累使得这位魔头精疲力尽。靠在顾萧之瘦削的背上，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想被抽光了力气。“你守前半夜，等会叫醒我。”
　　模模糊糊听见顾萧之“嗯”了一声，他已经沉沉睡去。久涉江湖，楼忆雪一向浅眠，可是顾萧之在身边，他什么都不必顾忌，舒服地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往往是靠在顾萧之的肩上，抬眼便能看见他清隽秀气的侧脸，线条流畅。
　　说好一人守半夜，可他知道顾萧之绝不会叫醒自己。
　　“我叫了。”有一次两人闲聊时，顾萧之淡淡道，“你看了我一眼。”然后就翻到自己肩上继续睡了。
　　楼忆雪却丝毫不觉得愧疚，反而哈哈大笑，“那你以后就省得叫我了。”
　　反正顾萧之一夜没睡，精神比他都好。策马奔腾时，楼忆雪都有些赶不上他。
　　困剑的迷宫在这片荒漠的深处，周围设了层层陷阱。若没有百里家族绘制的地图根本不可能到达。楼忆雪不知使了何种手段，竟连秘传的地图都能到手。两人循着指引在漠漠黄沙中穿行，猎猎风沙像是能连人带马一起刮走。起伏的沙丘埋伏着一个又一个阻止人们越过荒漠的陷阱，一不防备就有被流沙吞没的危险，可荒漠里最可怕的不是这些，而是缺水。
　　沙漠的路远比中原的难走。虽然两人出塞时已经将能带的水都带上，可仍远远不够这趟旅途所需。在断水三天后，楼忆雪已经有些受不了。披风宽大的帽檐下露出的白皙面庞因为疲惫而显得更为苍白，连那双水波流转的眼眸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顾萧之边看地图边辨认方向，虽然依旧神色淡淡，却也掩不住疲态。正想就这地图问问楼忆雪，一转眼，却看见他伏在马背上，修长的手已经抓不稳缰绳，身子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摔下马去。
　　顾萧之连忙伸手扶住他，指尖刚碰到便觉得一阵滚烫。覆上他的额头，只觉冷汗涔涔，倒没有身体的热量。体寒缺水，又遇烈风煎熬，楼忆雪的身体已经虚弱得很，只靠一股毅力在支撑。
　　顾萧之不敢再冒然前进，正好天色已昏，便就近找了块适宜的地方安顿，打算明日再走。楼忆雪没胃口，将干粮甩给顾萧之，顺手将地图抽了回来，懒洋洋地塞进袖内。“明日往东走，先到白沙镇歇歇。”
　　白沙镇是百里家族所在的小镇，是这沙漠里唯一一片绿洲。楼忆雪出发前便已经预料到水粮会不足，所以事先找到白沙镇的地图，确定了路线。“百里家的人都是老狐狸，将迷宫建在荒漠深处，方圆百里只有白沙镇能提供补给。想夺剑的人要么渴死在半路，要么去白沙镇露个脸，提醒他们戒备。”苍白的薄唇扬起一抹嘲讽的笑，“这小算盘打得，够精呀。”
　　顾萧之的眸光淡薄，投向苍茫沙漠的远方，眉心微锁，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许久，才收回视线，“白沙镇地处偏远，出入莫非商队。我们只有两人，即便乔装打扮，终究是外人，刚进小镇便会引起注意。”
　　“出入白沙镇的商队都是百里家族备册登记过的，审查严密，假冒不来。而且都是老商友，知根知底，外人根本混不进去。”楼忆雪有些恍惚，不由得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
　　“我一开始没有安排商队，就是因为这样。”
　　此计不通，他自然是想出了其他招数，比如随便找个镇上的人杀了，再撕下他们的脸戴上。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并不计较手段多残忍。可顾萧之不一样，他绝不会因为一己私利伤害无辜。所以楼忆雪没有跟他说自己的计划，反正说了他亦不会同意。
　　顾萧之自然知道要进入白沙镇绝对不能靠楼忆雪出主意，他低着头慢慢摸出干粮，“我们在镇外安顿。”
　　但凡城镇，临近城门多有朴素人家。实在不行，找见破庙休息也可，总比这荒郊野外好。
　　楼忆雪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那水粮呢？”
　　要躲开百里家族的眼线，光明正大地买是不可能的。——“偷。”年轻的盟主说起这君子不齿之事却一点都不含糊，淡定地咬了一口干粮。

　　计划是定下了，可实施起来却有点困难。歇息了一晚的楼忆雪不仅精神更加萎靡，甚至连马都骑不动，只能由顾萧之护着，两人一骑。到后来，竟已经陷入昏迷。
　　顾萧之知道楼忆雪必须立刻补充水分，不然可能会活活渴死。可茫茫沙漠，哪里能找到水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