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展真

4、悄然而至的情感 公

　　公司里办了食堂，思曼中午也和大家一样在食堂里用餐，午饭后有一个多小时的空闲时间，这时公司里的氛围相当好，尤其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他们又怎么会仅限于睡午觉这样的事呢？有在图书室翻书的、有在播音室放光碟的、有在乒乓球室拼杀的，还有在操场上挥汗如雨打篮球的。
　　思曼趴在办公室的窗台上，看着操场上那几个热血沸腾的男同事，奔跑、跳跃、躲闪、投篮……那位思曼入职第一天就遇见的瘦瘦高高的同事也在其中，他几乎每天都会打一会儿篮球。他叫苏振洋，是公司的一名司机，比思曼小一岁，比思曼早一个月进入公司。平时俩人并无交集，只是碰面打声招呼的同事，不讨厌，也无特别好感，倒是有几分亲切。
　　“思曼，你知道吗？质量部来了位新的帅哥哦，你要不要找机会去看看？”同事小刘从外面走进来，乐呵呵地对她说。
　　“要去你去吧。”
　　思曼转过身，这已是她来公司的第四个年头了，工作已很是得心应手，每年都有新来的和要走的，这是很平常的事。
　　“唉，思曼，我跟你说，都二十三岁了，可以抬头看看帅哥，来一场恋情了。嗯，你看我跟阿危多好啊，两人互相照顾，共同打拼，等攒够钱，就可以回湖南老家买房结婚了。”小刘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那美好生活就在眼前。
　　“行，祝你们幸福哈，我干活去啦。”此时上班铃声响起。
　　思曼站起身，向各部门走去。现在是年初，要通知各部门把要归档的资料送来，至于感情的事，她还没有考虑到这方面。
　　2002年，世界杯足球赛，在韩国和日本共同举行，中国队首次进入世界杯，而且在亚洲举行，没有时差问题，不用熬夜看球赛。公司上下一片讨论球赛的声音，公司老总也予以默许，视而不见，任大家在空余时间尽情抒发对足球的热爱，而女同事们则更多的关注球星的魅力。思曼也不例外，那一个月生活中足球赛成了唯一的话题，尤其是思曼的家里还有一个球迷姐姐，思曼有点小小地崇拜姐姐，感觉她什么都比自己懂得多，文学类、历史类思慧都感兴趣，英语更不用说了。看完每场球赛，思慧都会和她分析讨论一番，这让思曼也长知识不少。
　　思曼原本对足球并不热衷，只是这特殊时期，身边的氛围如此，加上生活中也没什么其他趣事可让她关注。
　　“思曼，一起走啊！”
　　听到后面有人叫她，停下车，回头看，哦，是振洋。
　　“你回家也是这条路吗，我以前怎么没看见你？”思曼奇怪地问。
　　“以前我住宿舍啊，现在一家人住镇上，就天天回家。嗯……其实我这也不是第一天和你同路，前几天就看见你在我前面骑车了……”
　　振洋忍住笑，欲言又止。
　　“那你怎么不叫我？”
　　“我看你骑车技术不行啊，那次看你都骑到路边的垃圾堆里了，身上弄得乱七八遭的，我哪敢叫你啊？”
　　“唉，看我摔了，也不扶我一下！”
　　“这不是怕你不好意思嘛！”
　　说笑中，俩人瞬间拉近了距离，气氛轻松愉快。
　　“今晚球赛，你看吗？”
　　“看啊。”
　　“你猜哪队会嬴？”
　　……
　　两个人热烈地讨论着，一段路转眼就到了。
　　那个月，生活就像只剩下工作和看球赛了一般。奇怪的是，思曼每天下班路上，振洋总会从后面追上来，和她一起骑一段路，愉快地聊着，有时聊兴奋了，在分别的路叉口，会停下来，再聊一会儿，再各自往家的方向骑。这大概是她笑得最多的一个月了。
　　世界杯足球赛结束了，然而倪思曼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天下班和苏振洋一起骑一段路，说笑一番，而他也总是会适时出现。
　　中午，在走道上遇见，俩人相视一笑。
　　“你，看书吗？我今天买了本《读者》。”
　　振洋把杂志递了过来。
　　“行，借我了，明天还你。”思曼接过杂志。
　　“今天下班一起去书店吧，我想买成龙的自传《我是谁》。”
　　“你自己去吧，你喜欢成龙？”思曼想晚上在家陪妈妈。
　　“我喜欢他的电影。”
　　思曼对动作电影没什么感觉，说：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我爸给我和姐姐买过一本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我那时看了很久，挺好的，我回家找找，改天借你。”
　　在书的借借还还中，俩人可聊的话题越来越多。
　　说到未来，说到理想，真是苦恼，两个人居然都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事业目标是什么，不知道想要怎样的生活，只知道目前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家人过得安稳。多么茫然的两个年青人啊！
　　说到成长，振洋也是家里的老二，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从小各方面哥哥都比振洋要出色很多，而妹妹是三个孩子中唯一的女孩子，加上年龄较小，自然成了家中最受宠的那一个。振洋与思曼一样，都是在一个温暖的家庭中长大，可同时也是家中那个平凡，容易被忽略，不会被父母寄于厚望的孩子。
　　说到家境，振洋的家也在前几年遭遇了一次变故，所幸，并不是生离死别，而是经济上的变故，但那一次的打击，让他们家彻底的穷困潦倒，一家人租住在一间老房子里，还欠了数额宠大的外债。哥哥苏振海还在读大学，中专毕业的振洋那一点微薄的工资，经常要寄过去给哥哥交学费和生活上的一点支撑。妹妹苏雨微与苏振洋相差十岁，还在上小学。父亲是个地道的渔民，母亲是个缝纫工。
　　差不多的境遇让他们彼此感到亲近，然而思曼在和振洋的说说笑笑中，感到他是和她有着太不一样的性格的人。
　　他喜欢说黑色幽默，思曼常反映不过来，然后他就哈哈大笑。他做事很少去计划，总是想到什么是什么，而思曼总是想好再去做。他时不时地正话反说，反话正说，让人摸不清头脑。他想法常常非黑既白，有些偏激，而思曼却喜欢折中，不偏不倚。总之，太不一样了。
　　这个很不一样的高高瘦瘦的大男孩，让她觉得很轻松、很平等、很愉快。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公司里多了一些闲言碎语：
　　“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最近思曼和振洋，好像走得很近啊，你说他们是不是恋爱了。”
　　像这样的话，虽然不会当着他们的面说，但他们俩还是会不留神地听到。
　　“恋爱，这会是恋爱吗？”思曼心里不确定。
　　晚饭后，思曼站在阳台上，喝着妈妈做的枸杞茶。夏日的风，轻轻吹着，让人觉得不再闷热，虽然没有满天星光，天空却也干净清爽。想着白天同事们说的话，脑海里浮现出她和振洋这段时光相处的点滴。不得不承认，振洋其实挺帅的，有着一张青春洋溢的脸，高高的鼻子，有些内双的眼睛，一张灿烂的笑容，一米八几的身高，但这些她并未十分在意，或者说她不曾很注意过他的长相。
　　忽然外面一片漆黑，停电了，妈妈开始找蜡烛。此时，思曼的手机响了，是振洋，她接了起来。
　　“喂，思曼，你那里停电了吗？”
　　“刚停，你呢？”
　　“我这里也停了，我们出去走走，吹吹风吧？”
　　“好，去哪儿？”
　　“公园吧，我去你家路口等你。”
　　穿上一件蓝白相间的裙子，和妈妈打声招呼：“妈，我出门和同事逛逛，一会儿就回。”
　　“好，外面黑，小心点儿。”
　　站在路口，远远看见一个身穿“奇装异服”的瘦瘦高高的男孩向他走来，一件奇花无比的短袖上衣，加上一件奇花无比的短裤，稍长的头发从后面扎了起来。如此打扮，和上班时穿制服的振洋太不一样了，既使这样的穿着依然挡不住这个二十二岁男孩身体里透出的阳光和帅气。他这搞笑的穿着，思曼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路向公园逛去，思曼调皮地动动振洋的头发说：“嘿，你干嘛留这么长的头发？”
　　“没，我就是忘剪了，你不喜欢，我明天就去剪了。”
　　“你这样打扮，看上去很有趣，不过有点像不三不四的混混。”
　　“我不是不三不四的混混，我是坏人，是个会抽烟、会喝酒、会打牌的坏人。还是一个没钱、没房子的穷人。”
　　说完这句，振洋将眼神默默地移到思曼身上，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忧郁。身边这个纯净无暇的女孩，虽然比自己大一岁，但他一直感觉她比自己要小，他想好好爱护她。
　　公园里有个小山坡，逛累了，他们在山坡上的亭子坐着聊。不知为什么，两个人在一起会有如此多的话题可以聊，聊着读书时候的趣事，趣着公司里某个同事、领导的糗事，聊着过去某个曾经让他们仰慕过的男孩、女孩。
　　“振洋，你看前面那个草丛那里有个亮光，你说是不是莹火虫？”
　　“可能吧。”
　　“要不，去看看。”
　　俩人慢慢靠近草丛，思曼正想伸手过去捉，忽然一个黑黑的人影从草丛里站了起来，亮光也随之移走了。
　　啊啊……俩人瞪大眼睛，捂住嘴，然后赶紧逃离到光线稍亮的地方，笑得直不起腰来。
　　“我们这什么眼神，人家正悠闲地吸烟，还莹火虫呢，再呆下去这智商都没了，赶紧走吧。”
　　“嘘，别让那人听见了。”忍不住又笑起来。
　　俩人绕着思曼家的小区，一圈一圈地逛着，聊着。快到家门时，振洋停下来，有些认真地说：“其实，我心里想的女朋友，就是你这样的。但是，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思曼不知该说什么，又怕他再往下说，朝他微笑，说：“明天见。”
　　躺在床上，思曼毫无睡意，她在内心问自己：“你期待吗？期待和他开始一段恋情吗？”抛开一切因素不说，无疑思曼心里多少是有些期待的，因为她喜欢和他在一起那种风一般的自由、快乐，和那种无所不能聊的感觉，当然她也能感觉到他不时投来的温柔而热切的眼神。无疑，这段时间的相处，已让他们感情增进不少，说不清缘由，或许是因为爱情，或许是因为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被重视、被需要”，让她感到很安心。
　　七夕节，一大早来到公司，大家都在说，谁谁谁今天有花和礼物收哦。思曼正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振洋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递给思曼一个包着彩纸的小小的礼物盒，思曼接过来，慌张地藏到身后，她不想让大家看见，又要议论一番。
　　回家，趴在床上，拆开礼物，原来是一对水晶天鹅，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男孩子送的礼物。拿起电话，拨给振洋。
　　“喂，振洋，你星期天在家吗？”
　　“在，你……来玩吗？”
　　“嗯”
　　“好，我等着你。”
　　夏日的阳光猛烈地晒下来，河水散发着臭气，思曼走在河边，一间间看着门牌，哦，到了，一间灰灰的二层老房，大概有七十来年的历史了吧，或许还不止，她推开门，看见一位有些微胖的阿姨在洗碗，可能是振洋的妈妈。思曼礼貌地问：
　　“这是苏振洋家吗？”
　　“是啊，他在楼上，你是她的……”
　　“哦，我是他同事。”
　　“你上去吧。振洋，有人来找！”阿姨向楼上喊着。
　　环顾四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有些沉旧的煤气灶和一个炒锅，水泥地板还较干净，墙壁被油烟熏得有些黑，还有一张四方桌上放着一些吃剩的菜，边上摆放着几张塑料凳子，后屋用一个布帘子隔着，算是卫生间和洗衣洗澡的地方了。
　　振洋从楼上下来，将思曼带到自己的房间，一个不大的房间里，放着很多杂物，有被子、旧衣柜，一张小书桌和小书柜，一张很窄小的席梦丝床，这张床估计是他们小时候睡到现在的。他说这是他和哥哥共同的房间，一家四口挤在两个房间里，地方小，所以就堆了很多杂物。因为这里房子租金便宜，所以一家人打算以后几年就租这里了。
　　虽然振洋之前和思曼说起过他自己的家境，在来之前她是有思想准备的，但看到眼前的情景，还是有些出乎她意料。她佩服振洋在这种环境下，依然快乐、阳光。而振洋也并没有表现出不安，他深信眼前这个女孩和别人不一样，她不会嫌弃和嘲笑。
　　“看看我小时候的照片。”振洋递过来一本相册。
　　“唉呀，你这张看起来好呆啊！哈”
　　“嘿嘿，小时候不都这样嘛。”
　　“想不到你还参加过市排球赛”思曼对着一张队员的合影说。
　　“是啊，中学的时候是校排球队的，为练排球学业都耽误了不少呢！”
　　俩人翻看着老照片以及一些旧物件，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房间的地板上，振洋看着思曼，觉得一切美好极了。
　　从振洋家出来，思曼限入了深深的沉思，她想到了自己的家境，再想想振洋家的光景。她不是一个可以随随便便谈恋爱，然后分手的人，但如果两个同样苦楚的家庭结合后，会不会让日子更加举步维坚。这就是他们迟迟跨不出那一步的原因。
　　之后的日子，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谁都不提感情的事，像在回避，又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