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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突然的变故 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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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其实还很年青,才四十几岁,对生活也总是充满热情,但最近真的是变得有些脆弱了,看到电视里的一些感人的画面也会湿了眼眶,身体也看起来大不如前。这一切,家人都看在眼里,但大家包括父亲自已也都觉得只是年龄渐长,劳累了,多休息,身体自然会好。
晚饭过后,大家像往常一样,围坐在父母的床上,看电视,聊着天。但今天父亲看起来特别难受,吃晚饭的时候就没有胃口,现在更是腹痛难忍,腰也痛得不行,思曼不停地给父亲揉着腰。
忽然床上出现了大量的血块……做为医生的父亲当然知道内出血意味着什么,有多严重,那一瞬间,大家都慌了,神经紧绷,思曼的双手都发起抖来。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爸爸,你怎么样?怎么样?”
“别慌!别慌!”
慌乱、害怕、担心、心疼……泪水不自觉地在每个家人的脸上划落,焦急等待救护车的到来。时间一分一秒,如此漫长,车终于来了。
一夜无眠,医院急诊室门口,已聚了一些亲朋好友,谁都没有想到,那么坚强的一个男人就这样倒下了。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几十年来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撑。他也是一个很有爱心、医术精湛的中医。所谓医者不能自医啊。
父亲平静地躺在病床上,瘦削的脸上透露着虚弱和疲倦,眼睛定定地看着窗外,母亲在边上给父亲擦拭着身体,房间里安静地连喘气声都能听到。思曼深深理解父亲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现状的无奈。
无数个生活片段,在思曼的脑海里放映。
“你们三姐弟,不用太过节省,钱是赚过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今天有个重病人,不能自已到诊所,我得去他家看看,今晚不回来吃了。”
“你们知道吗?今天你妈妈用普通话回答别人问题了哦,不错,有进步啊!”
“这个桔子特别甜,我尝了一个,这些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
记得前年,有个街头乞丐,摔断了腿,痛苦地爬过父亲诊所门前时,父亲一眼便看出来他腿是怎么回事,赶忙把他扶进诊所,给他接了骨,贴上膏药,缠上纱布,不收分文。几个月后,家里便收到了一封来自一个偏远山村的村民感谢信和一面锦旗,原来是那位乞讨人员回村后,让村委会代写的一封感谢信。父亲见信后,知道他腿已逐渐恢复,很是欣慰。
还有太多类似这样的事,可如今父亲只能躺在病床上,接受病痛的折磨。思曼知道父亲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人,可如今一切停止,只有生命变得如此重要,虽然医生说希望不大,但谁又能放弃呢?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穿梭于各大医院。思曼和姐姐在家、单位、医院之间奔波,母亲更是日夜不离地守着父亲,十五岁的弟弟思凯放学回家照顾着年迈的爷爷。一天几千上万的治疗费,很快让家里的积蓄见底了,于是着急地筹钱、借钱。
比借钱和没日没夜地守护照顾,更让人心碎的,是父亲日日夜夜痛苦的呻吟,和一次次的好转又一次次地恶化。
在一个夏末初秋的午后,在家人的陪伴下,父亲安详地走了,从此不再有痛苦,他曲折而辉煌的一生就此落幕。
思曼一直记得父亲临终的话:
“照顾好你们的妈妈和爷爷”
“我有三个好孩子,知足了……”
此后的一个星期里,来来去去很多人,有帮忙的,有吊丧的,搞不清楚,迷迷糊糊,像提线木偶,任他们摆布。葬礼结束,客人离去,一切归于平静,一家人回到房间,不说话,没有眼泪,那时才发现,爷爷一夜白了头,母亲一身疲惫,满脸憔悴。思曼感到了一种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孤独感,那种少了一个人的冷清,在空气中弥漫,那一晚,姐妹俩和母亲在一个房间里睡了,因为不想分开,更不想母亲感到孤独。
思慧和思曼姐妹俩成了家里的经济支柱。还来不及从悲伤中走出,在全家人体检时发现弟弟思凯其实也已经染病,因一直没什么症状,不曾发现,这次体检幸好发现得不算太晚,还不算严重,但还是要立即停止学业,在家服用药物治疗。
此时,母亲的心里无疑是无比愁苦和揪心的,她痛惜父亲的离去,担心儿子的病情,又心疼女儿肩上的担子,她做了大半辈子的家庭主妇,不识字,不会说普通话,她寻思着,除了操持家务她还能做点什么。如此思虑,夜不能寐,让她原本因大半年时间日夜不离地照顾父亲而疲惫不堪的身体,变得更加糟糕,失眠、胃痛跟随而来。这让思曼两姐妹很是担心,以致她们一下班就哪儿也不去,陪在母亲身边,说说话,聊聊家常。
从此姐妹俩之间有了一种同甘共苦、相依为命的情感。庆幸的是,她们从小便学会了理智消费,节俭有度。不论在家里经济好或不好的时候,均是如此,即便是现在家庭遭遇变故,要给弟弟治病,要生活开支,要还债。她们依然可以把日子过得平实安好,不曾让家人有太过穷困、苦楚的感觉。
经历了亲人的生离死别,感受了生活给他们的第一次突然的风雨袭击,思曼再不是那个不经世事的丫头,内心的力量在盟发,她要和姐姐一起让家人过得和以前父亲在时一样美好。然而她还是她,还是一样的性情,真实、迟钝,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弟弟思凯,还不到思考未来、规划人生的年龄,命运就给了他暂时的安排,离开学校,与病魔做斗争。
不管经历了什么,日子总是一如既往地过去,相信这世界上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生老病死的情节,对于当事人来说是翻天覆地,对于旁人来说却只是一点涟漪。
几个月后,家里有了笑声。母亲是个坚强、思想开阔的人,身体逐渐恢复,她依然每天操持家务,准备一日三餐,晚上一家人围坐一起吃饭,谈天说地,谁都不会主动提起伤心事。那年春夏发生的一幕幕,深深烙在了每个亲人的心里,任凭思念在心里一年年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