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颜色》兰泽落蕊

4、第 4 章 明衫抱

　　明衫抱着盆花开门往外走，正好撞见杨聿，她笑着行了礼低声道：“爷一个人在临帖。”杨聿点头，悄悄走进去，见一人端坐在椅子上，他进来头也没抬一下，便走到书案右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慢慢品。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书案前的人才放下笔，抬头笑看他道：“你倒自在,就不见你在这做过什么正经事。”杨聿向后仰靠着椅背笑：“你难道还指望我帮你?嗯,我想想,要不你放我去户部?我和我那位严谨无私的姐夫同舟共济去,让他看着我这不安分的‘顽劣幼子’,你也省心,府里也少个光吃不干的无赖."那人低笑着摇头：“你难道一辈子在我身边做个侍卫。”杨聿把手枕到脑后道：“不好吗？就算你不想争那把硌人的椅子，凭你一个皇子，还回寒碜到哪儿去。我嘛，淡泊名利，胸怀天下，靠着你这棵……呃，不算大的树，你不会吝啬到连点凉风也不分我点吧。”那人叹气：“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自认了解你，可我真想不出你想要什么，对什么都心不在焉，”他无奈得一笑，整理着手中的书帖：“下月你生辰，想怎么过？我已经着人去接伯母了，估计十天后就到，以后就留伯母住下吧，后院佛堂也清静，也省的你整日牵挂。”杨聿收了笑，顿了下轻道：“翊哥，谢谢你，真的……我只是不想再和他们猜来猜去地斗心思了，我不想和他们反目，可也不想违心地应和他们，幸好，还有娘和你。”李晟翊放下笔走到他身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道：“你还真是个孩子，璟言，你我兄弟这么多年，谁的处境如何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你我皆无争胜之心，奈何怀璧其罪，既如此，斗上一局又何妨？”杨聿惊讶地看他：“你……”李晟翊摆摆手道：“我也不过一提，他若不来惹事，我们都省心。”杨聿张张嘴，也没再说出什么。
　　春日的午后也有些热，心里微微浮动却不烦躁。杨聿慢悠悠转过伺烟阁低头向前厅走，冷不防撞上一个人。抬头便见一个小厮正诚惶诚恐的看着他，后面跟着几个下人，都扛着一些切割的工具。杨聿也不计较，问道：“你们这是要干嘛？”那撞了他的小厮低头答道：“回大人，楚总管吩咐下的，后院那片竹林要辟出来做练武场，已经收拾了半天了，总管嫌人手不够，让小的多找些来。”杨聿道：“楚总管在后院？”小厮点头答是，他抬脚便转向后院。
　　几个小厮紧跟在他后面，近前一人快跑去通报。杨聿前方站着位青年，灰色长衫临风而立，听了那小厮的话回头走向杨聿。“仲言你这是干什么呢？”杨聿看着地上一捆捆的竹子问道。楚仲言边吩咐把竹子搬走边道：“七殿下要来王府住一段时间，王爷就把这儿改成练武场，方便七殿下活动筋骨。”杨聿啧啧看着竹林道：“可惜了这么片林子，这么粗的竹子得长多少年才有现在的气候。”楚仲言笑道：“你来这府里一年多了，也没见你来这几回，现在又来叹可惜？”他摇头又看看快空了的竹林道：“一会儿还要用火烧一遍，连根拔除呐。”杨聿笑道：“我倒不打紧，只怕你们主仆两个舍不得。他可不是常来？这下府里可只剩夕湖啦。”说话间一众小厮已点起火来，楚仲言看着一片火场，心里有些遗憾。
　　这场火足足烧了有两个时辰。杨聿看着挖出来那大块大块烧焦了的竹根，直咂嘴叹息：“你可真舍得，我初看那竹子倒没觉察，现在看这根，盘根错节，怕再过几年要成精了吧。”楚仲言回头看他。杨聿凑到他身边笑问：“哎，你说这真要成了精，在这园子里这么多年，咱们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楚仲言笑道：“你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呢？”杨聿嘿嘿笑：“说不定还是个竹仙，风摇绿影，玉色霜根……”楚仲言奇道：“你如何肯定是个女子？再说，就算是，这里面也没你的苦劳吧，她要报恩，要先找老洪叔、小六子他们才是。”他也不理会杨聿瞪大眼，径自边走边说：“况且现在你那仙子怕是要找你报仇吧。”
　　晚上的风有些凉，小六子带着几个外院小厮收拾完，便缩着脖子跑了。风拂起一片绿色的衣角，一个身影从练武场边上的树后走出来。是个女子。冷风吹乱她的鬓发，她却似感觉不到。她沿着练武场走一圈，到了中心慢慢蹲下,手指轻抚地面，整个场地竟浮起一片绿意。远处府中灯火亮起来，她盯着远处屋檐上高耸的邸吻，露出一个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