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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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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山打着呵欠走到柜台时,林山已经打扫好,正在擦拭毛笔,俊俏的眉梢微微拢着,一双碧眼专注于手中,逆着晨光,侧面投下完美的剪影。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夕山动作,低低的笑出声,从喉咙发出的声音。夕山挺不好意思,挠挠头,转念一想,“我是阿姐,咳……嗯……气势。”
“阿姐起了啊。”林山擦完最后一支笔,边收拾边瞥一眼夕山,碧眼光华流转,带着戏谑和无奈的笑意。
“咳……嗯……。”夕山头皮有点疼,“我是咳…。”
“嗯,好。”林山修长的手指,替夕山顺了顺不太听话的头发,含笑佯装了然的应。
夕山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来客人了。
黑色斗篷,包的整个人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精亮的眼睛,看不清容貌。
“请问,你们这里真的可以解忧吗?”来人着急的开口,“小生想回到过去。”他解下了斗篷,恳切的望着他们。
“客官别急,既然你能找到这,本就是有缘人,我可以帮你。”夕山心里惊叹,“好清秀的书生。”若说林山俊俏阴柔,那这位客官就是一股春风,拂过万水千山,温暖人心。面至白,举纤纤之玉指,拍案香檀。
”写下你的愿望吧。”夕山递给他一支笔,通身赤红,笔尖尖锐锋利,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书生看了看,拂袖而坐,在透明纱纸上,认真的写了起来。
不多一会,书生写完,向夕山作一大揖。
“在下卜洄,有劳老板娘,小生敬候佳音。”书生长长一揖,带上斗篷,急匆匆的走了。
“阿姐,情债,你能行吗?”林山顿了顿,深思状,“毕竟还不知恋爱百般滋味。”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夕山顿时脸红脖子粗,恨不得上去挠花他的脸,”真是,瞎说什么……大实话。”她拿着书生的纱纸若有所思。
这卜洄走着走着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发现在自己破旧的小屋里,拍拍脸,的确是自己家,”刚才,是做梦吧”卜洄捡起掉落地上的书,拍拍灰,不禁想起子规来。
子规是冯素珍的丫鬟,素珍当年男扮女装,进京替兄赶考,不想阴差阳错金榜题名,被皇帝钦点为状元,许大国公主,招为驸马,择日大婚。素珍有一青梅竹马名为李兆廷,两人自小关系好的似铁哥儿,素珍被逼无奈求助于兆廷,兆廷却要替素珍代娶公主,说是早馋涎公主美貌,希望素珍成全,素珍气他不知天高地厚没个正经,一下子气病了,声音沙哑,几天出不了门,婚事也被耽搁了,被硬生生推迟了五天。
卜洄虽是书生,却屡屡应试不中,昏头丧气,只好重拾自己的老本行,易容术。所谓术者,必是手艺极高,能以假乱真、偷梁换木。卜洄师传左慈,一个整天笑呵呵的老头,在一个大雪天捡到了婴儿时的卜洄,老头慢慢踱步回小木屋,回头看时,竟发现,自己的脚印已经看不见了。左慈看看在襁褓里脸冻得发紫的小婴儿,卜洄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脑海。
“小子,以后我就是你爹,不能回去找你亲爹。”老头一边念念叨叨,一边抱紧了卜洄。
从小接受老头的熏染,加上独有的天分,卜洄的易容术,竟比老头还高几分。不过,卜洄的志向却不在此,他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考取功名。老头说起这事就气的胡子一摇一摇的。“瘌□□想吃天鹅肉。”不管是不是异想天开,卜洄毅然踏上去往天朝之路。老头察觉后,把他锁在房间里。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志向远大到已经困不住的卜洄出逃了。
到了天朝,迫于生计,卜洄开始调一些胭脂水粉,在街上一边摆摊,一边看书攻读。卜洄的手艺极好,调的胭脂水粉自然不在话下,逐渐吸引了大批的夫人小姐前来购买,并且名声大振,都知道新来的这个小伙儿擅香料。这与卜洄想象中相差的实在太远了,本该是笔墨难求,满腹经纶,怎么还是商贾之事。这个想法一出来,卜洄难受的闭门思过好几天,灵光一闪,上街做了套书生衣衫,穿着它摆摊去了,意思众人,在下为正经书生。
卜洄长的极为清秀,书生的衣衫一穿,整个人便又清俊了几分,这让来买香料的女子疯狂起来,奔走相告,这位卖香料的小哥天人之姿,绝无仅有啊。这声名又振大了几分,却还不是因为诗书。卜洄很郁闷,只有安安静静、勤勤恳恳的读书,待他日一举成名,好好炫耀一番。
这天,一位姑娘前来买胭脂,挑挑拣拣不知选哪个好,卜洄看看小丫头,长的眉清目秀,脸蛋红扑扑,衣服甚是考究,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女孩,声音也糯糯的。卜洄忍不住搭话,
“妹妹是自己用还是他人用”卜洄好奇的问。
姑娘这才抬头看向卜洄,一见愣住了,果然如嬷嬷所言,好清秀的小哥,计上心来。
“为我家小姐,小哥推荐吧,若是说的准,全要了。”
卜洄思索半分,轻启唇,缓缓说道。
“美人妆,面既施粉,复以胭脂晕掌中,施之两颊,浓者为酒晕妆,浅者为桃花妆,薄薄施朱,以粉罩之,为飞霞妆。”卜洄顿了顿,故作玄虚。
“不过这些都不适合你你家小姐。”
“噢那何种适合?”姑娘显然被吊起了兴趣。
“我说倒是可以,若是说准了,还请姑娘满足在下一个小小要求。”卜洄道。
“好,没问题。”姑娘丝毫没意识到已经被人拐掉了。
“淡心红。”卜洄这下没有拖泥带水,注视着姑娘脸上的表情。
“呀,你怎么知道。”姑娘惊讶道。
“有如此素淡的丫头,想必小姐也清尘不染。卜洄满眼含笑。
姑娘脸蛋红了起来,待卜洄包好全部的口脂,木木呆呆的付了钱,不知道在想什么。
“嘿,姑娘可不能赖账啊。”卜洄托腮望着姑娘,眼睛里全是戏谑。
“子规,冯府。”说完跺了跺脚,羞愤的跑掉了,不多会又转来跑来,怯生生的。
“我东西……东西掉了。”拿起东西又一溜烟的跑掉了。
“真是可爱的小丫头。”卜洄忍不住笑了。
这边,子规一路小跑弄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回到了府上,正瞅见小姐从闺房出来,这位小姐,便是冯素珍,正着一身男装,头发高高束成冠,英姿飒爽,却掩不住一丝清丽。看见子规傻傻的站在走廊,走上前去,开着玩笑道。
“子规,可是回来了,我正准备派人去找你,还以为你被人拐跑了。”却见子规依旧傻傻呆呆,便奇了怪。“难不成这小妮子今儿真遇见艳慕的人?”
“小子规,回神了。”素珍用手里的折扇敲了敲子规的额头。
“唉哟,痛啊小姐。”子规被打的跳了起来,哀怨的看着自家小姐,揉了揉打痛的脑袋。
“痛就对了,说,是不是见异思春了。”素珍转起手中的折扇,凑近闻了闻子规。
“小姐,你胡说什么呢,子规的心明月可鉴,永远只属于小姐。”子规终是回过神来,献媚外加讨好。
“还有啊小姐,你别在子规身上闻来闻去的,你又不是小白。”子规不怕死的说。小白是素珍捡到的一只刚满月的小白狗。
“得,我看你今天是皮痒痒了,敢这么跟我说话。”素珍轮起手里的折扇。
“呜呜呜,小姐原谅我吧,子规不是有意的。”子规急忙认错,好家伙,小姐折扇打人老疼了。
“好了好了,真拿你没办法。”素珍无奈的摇摇头,想起了正事。
“叫你买的口脂买到了吗?”
“买到了买到了,在这呢。”子规把手里布包好的口脂给她。
“怎么这么多?”素珍掂了掂,有点重。
“因为……因为真的做工很好,我看着手艺精,便自作主张多买了点。”子规磕磕巴巴,眼睛四处乱转。
“来,是你自己说实话还是我打着你说。”素珍怪笑着,抬起手中扇子。
“好嘛好嘛,小姐我错了。”子规把今天吃亏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小姐。
“真的长的那么好看”素珍摸摸下巴,贼笑道。
“小姐,你就别笑子规了。”子规跺跺脚,脸上又浮起红霞。
“啧啧啧,看我家的小子规,长成大姑娘了咯。”素珍打趣,仰天大笑。
“小姐,你怎么能取笑子规。”子规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小姐的嘴,可是不敢。
“好了好了,不笑你,人之常情嘛,等我有空去会会他,什么人竟敢欺负我家子规。”素珍玩着扇子,拿着那包口脂,往外走。
“跟我娘说一声,午饭不回来了。”
“小姐你去哪啊?你不回来夫人要骂我的。”子规揪着袖子委委屈屈。
“这就跟我没关系了,小子规自己想办法,我去把这口脂给表姐送去。”素珍甩甩袖子,冲子规摆摆手。
“还有,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叫我公子,小姐小姐的,就是记不住。”素珍指指子规额头。
“小姐不是说出府才这样叫的吗。”子规小声反驳。
“还敢顶嘴,平时不练习,出去了以你这笨脑袋,怎么可能记得住。”素珍又敲了子规一下额头。
“好嘛,小姐,不不,公子说的都对。”子规哀怨的瞅着。
“嗯,这才乖。”素珍走到了门外。“别送了,很快就回来。”
“记得晚上洗干净在床上等我。”素珍斜眼坏笑,一派风流倜傥。
“小姐,子规还是小姑娘。”子规要哭了。
“好了好了,真不经逗。”素珍吊儿郎当的走了。
而子规没想到的是,与那书生,竟这么快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