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山笔录》红窦

4、笔四

　　店里，夕山品着莲心茶，取后山鲜莲蓬和太阳刚出来时的露珠，有一股清晨美好的味道，即使极苦，却甘之如饴。一个女子携着一股腥风，黑发遮住了脸。夕山坐在柜台后，抚了一下额头，轻声问，“客官有什么需要？”
　　那位女子终于慢慢的抬起头，夕山看清她的脸后，震惊的站了起来。
　　“阿禾？！”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阿禾愣了一下，疑惑道。
　　“咳……，不好意思啊，想是我认错了，我之前的朋友叫阿禾，你很像她。”夕山仔细看着阿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里疑惑，“没错，是阿禾，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听说你这可以帮我，所以我就来了，请你一定帮帮我。”阿禾站起来，一脸着急。
　　“别着急，既然你能来这见到我，本是有缘人，我会帮你的，还请详述。”夕山心里一阵触动，以前明媚如光，叹不过世事无常。
　　阿禾空空洞洞的眼睛盯着夕山，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可以……可以……给我一杯你这样的茶吗？”
　　正好林山拿着黑木茶壶进来给夕山添冷了会的温热茶，听到这句话，诧异的冲夕山挑挑眉，好像在说，“阿姐，有你的知音～”林山简直视这茶为毒药，尝过一次再不肯喝第二次，于是夕山把沏茶交给他，林山为了不再被荼毒只能认命。
　　林山拿了一个木茶杯，倒满递给阿禾，却见阿禾看也不看，仰头一口气喝尽。林山面无表情的走向夕山，眼神询问这是什么人，他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心里的佩服。夕山假装看不见，专注的看着阿禾。
　　“我实在没办法了。”阿禾一一道来，眼神无助又坚定。“我的父亲是Z大中文系教授的助手，一直在教授身边，耳濡目染，觉得中文系教授是个体面、受人尊敬的职位，希望我以后，能像教授那样，万人爱戴，学子遍地。但是我从小热爱画画啊，父亲却说那是卖艺的手段，是乞讨的伎俩，他问怎么能那样讲呢，我跟他吵架，发脾气，所有的画都被他撕碎，工具被扔掉。他践踏的，是我一腔热情。我以为，等我按照他的要求，上了他爱的大学，我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却不想，我根本没有选择自我的机会。这届学校举办的美术大赛，我投递了我的画，我以为，我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不是期待得奖，而是感激，有这个机会，让我展示我的热情，我还有颗，不愿服输的心。令我万万想不到的是，我的父亲，竟然私自扣下了我的画，并大发雷霆，说美术部的同事打电话夸我的画，是对他的羞辱，是，耻辱。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只知道，如果这次不反抗，将永远笼罩痛苦之中。一个人，对自己热爱的事，是永远不会放弃的，不管过程有多艰苦，我都会坚持下去。我想走自己路，不管成不成功，我都不会遗憾。”阿禾嗓音已微微嘶哑，咳嗽几声，“这，就是我的故事。”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夕山看着她淡淡开口。林山不敢相信的望着夕山，心里一阵嘀咕， “阿姐根奇怪，按她的性子，这么简单的事不应该这样，不过就是举手之劳。”
　　“什么？你刚才明明答应我的，怎能说话不算数。”阿禾站起来一脸焦急。
　　“阿禾，你别急，你听我说，这件事，不是我不帮你，是帮不了你。但是我有句话想告诉你，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无论何时，都要相信自己，相信家人。”夕山对她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心里轻轻的说，“加油，阿禾，我永远相信你。”
　　“可是，你……。”阿禾还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阵模糊。夕山手一摇，清脆的铃铛声，仿佛来自天外，“回去吧，记住我的话，阿禾。”伴随一声叹息，阿禾走了。
　　“阿姐，你是不是认识她？。”林山看出了端疑。
　　“恩，她是我的朋友。”夕山歪着头对着林山，喃喃自语。以为林山还要再问，却不见动静，抬头看，发现林山直直的望着她，目光有点冷。夕山站起来想摸摸他的头，却发现自己已经摸不到了，手心一转，拍了拍他的背，“阿林，想什么呢？”
　　“阿姐很怀念他们吧。”林山瞳孔闪过一点荧光青，眉头紧皱。
　　夕山恍然，自己那么让他没有安全感吗？
　　“是很怀念。”夕山望着窗外的青云，娓娓道来。“饮一和阿禾，从小一起长大，对她的感情很深，不光是朋友，还是亲人，作为饮一的那几年，真切阿禾的温暖和坚定，所以，我希望她真正的快乐。”
　　“那你为什么，不帮她？”林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对于自己的介意很恼火。
　　“我们只能帮她改变过程，不能改变结果，我希望她能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而不是，靠我们仅仅改变最终。”夕山顿了顿，弹了下手里的铃铛，戏谑的看着林山说。
　　“不过说回来，你干嘛把你铃铛给我？”
　　“咳……我……我觉得你的颜色好看些。”林山慌了一下，又镇定的笑了一下，脸部的整个线条微微往上，像极了小狐狸。
　　“林山，你笑起来好看，要多笑笑。”夕山撑住脸，忍不住笑了，果不其然，林山听到这句话，耳朵突然红了，不过却没有跑掉，而是走近夕山，抬起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酒窝，温柔的轻轻应到，“好。”一双青墨色的眼睛认真的凝视。
　　“什么情况？！被弟弟这样温柔的对待真的好不习惯好么……”夕山心里一只动物狂奔而去。
　　“咳……咳……好好好，阿姐知道了，要说话算话。”夕山佯装自然，心里却有只小恶魔，“啊啊啊啊啊！好想蹂躏，好可爱。”
　　于是乎，这场看似感人的姐弟感情交流以夕山态度不严肃结束了，林山很受伤，长长的睫毛投下两片阴影，“阿姐好敷衍……”
　　夕山不厚道的笑了，刚好一束阳光射进来，被阳光笼罩的脸庞，像披上了一层神秘面纱，显得格外的柔美，仿佛，本该就是如此美好。
　　第二天早上，夕山打着呵欠打开店铺门，却发现门口早已站了人，果不其然，是阿禾。她的精神好像好一点了，脸也稍微泛着红，一看见夕山，便冲上去抱住了她。
　　“谢谢你。”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夕山，两只手用力的箍住她，滚烫的眼泪，滴在了夕山的脖上。
　　夕山愣了一下，慢慢抱住阿禾，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做到的。”
　　过了一会，阿禾平复了情绪，告诉夕山事情的发展。
　　原来，父亲一直不愿意她学美术，是有原因的。那天，阿禾站在书房门口，听见父亲和母亲的一番话。才知道，父亲以前就是美术老师，却因原作被盗，误判抄袭，被禁止再画画。小时候看见阿禾那么喜爱画画，心里一直很担忧，不想让阿禾步入他的后尘。没想到阿禾一直坚持着，还瞒着他参加了学校的比赛，而比赛的美术部，有个女生的画，和她的一模一样，美术部裁判长是阿禾父亲的同事，因那位女生交画的时间比阿禾早，认为阿禾有抄袭嫌疑，就私自扣下了画，转交给阿禾父亲。命运的齿轮，好像在开着玩笑，上一辈的厄运又带到了女儿身上，阿禾父亲大发雷霆，训斥阿禾不学无术，实际上也是惩罚自己，无奈境遇总是出奇得相似。阿禾听到后，索性推开门，跟父亲心平气和讲道理，她第一次认为，父亲没有错，但是她也没有错，错在抄袭，错在没有敢直面黑暗的人，弱者总是懦弱胆小，才会被霸者欺凌，自己想要的，就要靠自己的手段赢回来。于是，一条计谋悄悄实施了。
　　美术部的那名女生叫晓童，其实阿禾有些印象，因为交画的时候，她也在场，斯斯文文的站着，当时老师不在，她在旁边很和气的告诉阿禾，她是这个负责人，交给她就行了。阿禾没想太多，信以为真，礼貌的道了谢就走了。这次，阿禾通过同学找到了晓童，要求她承认抄袭，也料到她不会轻易松口。阿禾面无表情的告诉她有录音，已经交给裁判长了，晓童一脸嘲讽，还没说完晓童的电话就响了，竟真是裁判长。其实是饮一偷了裁判长的电话。晓童慌忙挂掉，气急败坏的威胁阿禾。
　　“就算我抄袭了你又能怎样，你没有证据，裁判长那里我还是这样讲。”
　　阿禾像看白痴一样蔑视她，“嗯，现在有了，再见。”留下气的脸发青的晓童。
　　事情最终有了完美的结局，阿禾也在美术这条道路上奔跑的不亦乐乎。
　　夕山提取了阿禾来这里的记忆，这段记忆，阿禾永远不会记得。
　　夕山自游离四方，一直在收集每个有缘人的记忆，这些记忆，都是一方良药，真情可贵。夕山专注的看着这些五颜六色的记忆，丝线般的缠绕。
　　“阿姐不会让你有事的。”
　　晚上林山从后山回来了，最近一直在整顿后面那方池塘，整个人疲惫到不行，揉揉眉，突然想起阿禾的事，却听夕山说阿禾已经好了。
　　之后，林山问阿夕，“阿姐，你怎么知道阿禾父亲是有隐情的？”
　　这句回答，林山永远不会忘。
　　阿夕说，世间，对孩子无条件支持的只有父母，没有父母，不迫切希望孩子过的好。
　　拳拳之心，唯有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