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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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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子规正喂着小白,胖乎乎的一个球,跟着子规锲而不舍的滚动,小白内心奔腾,累死了,好生气,可是为了吃饭,要保持微笑。小短腿一颠一颠,直勾勾的盯着子规手里的肉团。子规不厚道的笑了。
“小白啊,你可要多运动啊,小姐说了你不能再胖了。”顿了顿,“再胖可是要炖了你的。”
小白吓得嘴里的肉的掉了,四只小短腿迈的更加勤了,短尾巴不停的摇啊摇,示着好。
子规见了笑的更欢了,小白也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骨气的把头扭着。
突然家丁小六子进来了,急匆匆,表情凝重。
“子规,小姐让你赶紧去一趟,好像挺急的。”
“好,我马上去。”子规把手里的肉团全扔给了小白,兴奋地小白直在原地转圈圈。
子规一路都在想会出什么事,忽然心里一惊,“不会是口脂有毒吧?!”
素珍的表姐韩青文在天朝文采是出了名的厉害,其父曾是圣上的侍读,在朝堂之上颇有几分颜面,其母,也就是素珍的姨母,年轻时也是才女,擅音律。
一路心惊胆战,终是到了韩府。却听见有个人叫她,回头一看,好巧,这人子规早上刚刚见过。
“子规,这么快又见面了。”卜洄笑着打招呼。
子规这下慌了,一溜烟跑进去。留下卜洄莫名其妙,望望四周,朝天叹口气,没人带路了……
“完了,肯定口脂有问题,不然小姐为什么把这书生叫来?”越想越害怕,“不会是……”
子规一进大厅,就扑过去抱住小姐。
“小姐,子规不是故意的,子规不知道那口脂有问题。”子规号啕大哭。“小姐,你没事吧?”抓住素珍看来看去。
素珍无奈的朝天翻了白眼,对表姐说声抱歉,一折扇敲在子规头上。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有脑子想问题啊……。”
子规傻住了,原来虚惊一场。
这时,卜洄也找到了大厅,对着素珍和青文一揖。
“公子,小姐,久等了,韩府实在太大,小生不慎迷路了。”
“公子不必客气,是我们招呼不周。”韩青文淡色一笑。“还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不敢当,小生卜洄,还不知小姐邀请在下是有何事。”卜洄拱拱手。
“卜回?可是不信东风唤不回的回?”韩青文微微思索,饶有兴味。
“小姐说笑了,平民小生哪有唤不回,在下是溯洄从之,道阻且长的洄。”卜洄笑着道。
“好一个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公子好文采。”韩青文连声赞叹。
“小姐过誉了。”卜洄微微一怔,还从来没有人夸过他文采。
“卜洄,原来,他叫卜洄。”子规心里打着小鼓,傻傻地笑。
“一直听说卜公子家的胭脂独有韵味,今日凑巧妹……没有,请表弟带买,果真与众不同。还想请你指教一二。”韩青文冲他微微一笑,可能因刚上了口脂,面色红润,肌肤如象牙脂,眼睛带着笑意。
卜洄的面前好像一阵清风拂过,淡心红的气息。
“韩小姐抬爱了。”卜洄拢拢衣袖,有点惭愧,自己一直视这种技艺为世俗钱利。
“还请卜公子移步,平时自己也喜欢捣鼓这些,还想请你指教。”韩青文心里终于放下心来,看来不是个傲慢的主。说着一前一后走向后屋。
“小子规,我们也回去咯。”素珍刷的打开折扇。
路上,子规沉默不语,素珍歪头看了看,笑了出来。
“子规,你在介意。”
“啥?没有啦小姐,你别笑子规了。”
“好了好了,恩,皮相是不错,难得是个好人。”
“小姐怎么知道是好人?”
“眼睛骗不了人,不过可能有些寡情,小子规你可要小心了。”
“什么啊,小姐又说胡话了。”
“好好好,痴儿……”
“……”
三个月后。
“报!”
“老爷,小姐……小姐……小姐中了状元。”
“什么?!这怎么回事?!”
“小姐……小姐替少爷去应考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这个逆子……把他给我绑……”
“快来人啊,老爷晕倒了……来人啦……”
素珍替兄赶考,瞒着所有人,包括子规。其兄冯绍英,带着一个戏子,浪迹天涯,私奔了。冯老爷醒过来之后,听见来报的人说了此事,又晕了过去。一时间,冯府里鸡飞狗跳。子规也担心的团团转,这时,卜洄却找上门了。
“子规,冯小姐这可是欺君。”
“我也不知……你怎么……”
“她假喉结掉出来了……”
一阵安静。子规悄悄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小姐怎么想的。”
“可能这是你家小姐想做的事,便去做了。”卜洄眼里透着佩服。
“子规有没有想做的事。”
“有啊,我一直想找我的哥哥,亲哥哥。”子规满眼落寞。
“当年闹饥荒,村里的人都走的走,死的死,我跟哥哥在逃离的途中也走散了,幸亏在城里遇到小姐,不然铁定饿死了。”子规停了停。
“也不知道哥哥现在在哪,一直很想去找他,但……没办法。”
“对不起,我没想到……”
“子规,找你找了老半天,小姐回来了。”嬷嬷一脸不高兴。
“对不起嬷嬷,我这就回去。”子规一步并两步的往冯府赶,一路上嬷嬷唠唠叨叨,不外乎就是在说小姐有多大胆,她当丫头应付大责任,没看好小姐。子规只能闭着耳朵听,不时认着错。
到了冯府,子规急忙跑到大厅,看见小姐正在罚跪,冯老爷气的直喘气,她也连忙在小姐旁边跪着。
“你这是要害死你爹啊,你,你,你说你怎么能去应考,你是女子啊女子,要守妇德你懂不懂,你简直,简直是要气死我啊。”冯夫人一脸不赞同,手却还是替冯老爷顺着气,朝着素珍眨眨眼睛。
“老爷,你也不能光想坏处啊,你看,我们家素珍虽是女子,但也不比男儿差嘛,甚至考上了男儿都不一定考上的状元,不像绍英,好端端的跟个戏子跑了,这才败坏家门,都怪你,平时惯着他……”
“去去去,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事实也是如此,现在当务之急,该去找绍英。”
“这欺君大罪,可是要掉脑袋的你知不知道。”
“哎呀我的老爷,素珍从小就被你当成男孩子来养,不会有问题的。”
“我……”
“好了老爷,你注意心情,当心身子,我扶你去歇息。”
冯老爷不情愿的被冯夫人扶走了。
大厅里,子规一下子软的趴在了地上。素珍好笑的拍拍她的屁股。
“小子规,想公子我了吗?”
“小姐……小姐你可吓死子规了……呜呜呜……”
“哭什么哭,你家小姐这不是好好的。”素珍温柔的替子规擦擦眼泪。
“真的没事吗小姐?”
“不会的。”
这句话没到两天就失效了。
“状元郎冯素珍听旨。”皇帝身边的苏公公前来宣旨。
“夫妇之道,人之大伦,婚姻以时,礼之所重,帝女下嫁,必择勋旧为期,此古今通义也,朕今命尔冯素珍为驸马都尉,尔当坚夫道,毋宠,毋慢,永肃其家,以称亲亲之意,恪遵朕言,勿怠 。”
“钦此。”苏公公看着素珍不动,提醒他,“状元郎,接旨啊。”
“冯素珍接旨……”素珍半天回不了神。
冯府。
“兆廷,这该怎么办,千想万想也没想到居然要娶公主……”
“有办法,我帮你娶。”李兆廷嘻嘻哈哈,“我可馋言公主好久了,据说国色天香,你说……”
“李兆廷!如此危急的时候,你竟然开玩笑。”
“没开玩笑,我当真想替你娶。”李兆廷正色道。
“你……你……你当真要气死我,馊主意。”
最终这件事素珍只当不了了之。
“卜公子,我只能拜托你了。”
“万万不可,李公子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无妨,在下,已无父无母,了无牵挂。”
“这……我试试看。”
李兆廷,拜托卜洄易容,把自己完完全全换成素珍。卜洄不忍他苦苦哀求,终是答应了。
大婚的前一天,子规给素珍悄悄点了迷魂香,素珍一夜睡到第二夜。
噼里啪啦,鞭炮声震耳欲聋,李兆廷,现在应该叫冯素珍,迎娶天朝公主。唢呐,鞭炮,花瓣,十里绵延不绝。兆廷坐在骏马上,一袭喜服,衬的人脸色更为苍白,他静静地回头望了一眼冯府,心里低念。
“素珍,后会无期。”
大婚很顺利,直到洞房花烛,看见安静坐在床边的公主,兆廷心中涌出深深的无力感。兆廷拿着玉如意,挑开了大红盖头。只轻扫一眼,凤冠霞帔,上好的红丝缎,裁剪精致,红流苏听话的搭在胸前,更显得公主肤白貌美。
“冯公子,我们又见面了。”公主朝兆廷眨眨眼睛,站起来去签他的手。
“你不是冯素珍,她的手上有十个圆茧,而你,只有八个。”公主大惊,正准备叫人,却被兆廷捂住了嘴。
“公主莫惊,大婚在即,为了不伤着公主,在下去把这些茧修理干净了。”兆廷镇定微笑地看着公主,心里直犯嘀咕。“我都不知道素珍有十个茧……”
“可是,你是个男子。”公主绕着他转了一圈,“我记得冯素珍是女子来着。”
兆廷震惊,忙向公主跪下。
“还请公主手下留情。我是素珍发小,替她娶公主。”
“你慌什么呀,本公主就喜欢女子,你捣什么乱啊,你赔我驸马。”公主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兆廷,已经被弄晕了,这都什么事。
最终,公主妥协,接受他这个来历不明,却长着和自己喜欢的人一模一样的脸的男人……
“我有要求,你要经常带我回冯府见素珍,最好住在那。”
“好。”
“那现在可以替我宽衣,我们可以休息了。”
“……”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在外人看来,公主和驸马,很是相爱。事实却是……
“公主,在下……”
“叫我阿鸾,相公。”叶鸾看着兆廷微微笑。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叶鸾发现这个假素珍傻的可爱,木木呆呆,一本正经,简直比真素珍还好玩。
一切仿佛美好的运转,却不想,这世间,永远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说不说,你家少爷到底是谁,他不是状元郎是不是?”老嬷嬷拿着拳头般粗细的杖棍打着。
“张嬷嬷,一直打到她张口为止。”姬贵人玩弄着涂着丹蔻的指甲,红唇邪媚的笑着。
“鸾公主,你的死期可是到了。”
姬贵人长着一张狐狸脸,叶鸾一直不待见她,在圣上面前搞了许多她的丑事,导致皇恩不在。
“公主,驸马,不好了,子规……子规……”公主的丫鬟阿红急急忙忙的跑进来。
“她怎么了?”叶鸾有点莫名其妙,“我让她给驸马拿衣服去了啊。”
“子规,她被姬贵人抓去了……”
“什么?那个贱女人,走,带我去。”叶鸾气的破口大骂。
“不用了,公主,她……”阿红抹了抹眼泪。
简单的木架,子规,就被这样放在上面,安安静静,好像睡着了。
“我们是在门口看见的……”
“你们都是猪吗?快救人啊!”
“公主,请节哀。”
公主一下子软了下来,兆廷一把把她揽住,神情悲怮,定定的看着子规。
“素珍,我对不起你。”
当天,公主府出丧,以最好的礼仪,送走了子规。则天,姬贵人以乱杀无辜,挑衅公主为名,连同那个张嬷嬷一同被赐死,扔进了乱葬岗。
冯府。素珍痴痴呆呆的坐在大堂,卜洄也赶到了。素珍嚅嚅嘴唇,说不出话来。卜洄极大的震惊和悔恨,子规的死,都是他们这些人害的啊。
当晚,卜洄辗转反侧,冥冥中,似有指引,来到了,解忧笔店。
卜洄看着自己破旧的屋顶,终于回神。突然,素珍急匆匆的进来了。
“卜洄,你原来是子规的哥哥啊,哎呀,你不早说,神神秘秘,子规高兴的都找不着北了哈哈哈。”
“……”
“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也高兴傻了,我先走了,子规等会回来找你。”素珍摇着扇子走了。
这是他刚碰见子规的那天。
“大……大……大哥……”子规默默的溜进来,含羞的叫。
春风绿意,枯木逢春,这么好的季节,卜洄找到了自己的妹妹。
卜洄看着子规,冲她张开手臂。子规扭扭捏捏的走过去,接住这个拥抱。
“阿妹,你要好好的。”卜洄忍住泪水。
“那当然啦,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哥哥。”子规傻傻的笑。
卜洄看着她的笑脸,心里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三月后,子规卒。
卜洄再次听到这个消息,走出了门,不再为考取功名,而是回到了左慈的身边,常伴左右。当天晚上,他不自觉来到了解忧笔店。
“奇怪,现在不该是晚上吗?这里怎么是下午?”卜洄突然看见了夕山,急忙走上前去道谢。
“老板娘,谢谢你,小生心愿已了。”
阿夕一袭红衣叮叮当当,摆摆手。
“应该的。”说着手从卜洄眼前晃过,抽出一根晶莹丝线,蓝色的,还有阵阵余温,湿湿润润。
“回去吧,卜洄。”夕山手一扬,卜洄已不见踪影。
夕山看着手中的丝线,心中微微感慨。
“阿姐,一桩好好的爱恋,被你变成了兄妹,真的是……”林山凑过来小声道。
“说什么呢,大声点!”
“没有没有,我说阿姐很厉害……”
透明的纱纸,上面秀气的隶书。
“愿求,了却子规心愿,在下守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