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褪色的钢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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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江易淮的场景，方圆还记得大半。那年方圆只有十岁，方圆生在苏州，他老祖宗是江浙一带有名的盐商。他的童年生活，衣食无忧，十分富裕。他十岁那年，因为钢琴弹得，好长得也讨喜，被星探选中。十岁的小小少年，孤身一人，来到北京，成为了经纪公司的一名准练习生。
江易淮来这边的时间比方圆稍微晚几天。负责方圆食宿的姐姐跟方圆说，他们组合又多了一个人。小小的方圆还不是很明白组合的意思，大概是可以一起玩耍的伙伴吧，方圆当时是这么想的。
他屁颠屁颠地跟着哥哥姐姐们去练习室，耳尖的他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富有节奏的钢琴声。他问：“是那个人弹得的吗？“姐姐笑着说：”是哦，小淮真的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连老师都被吓到了呢！“方圆穷追不舍地问：”比我好吗？“姐姐摸了摸方圆软绵绵的脑袋：”你们都很厉害啦！”
方圆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一生气就不由自主地鼓着腮帮子。这次，他鼓得老高，将周围一圈的工作人员都逗笑了。
练习室外装的是透明的玻璃墙，站在走廊上就能看到里面人的一举一动，这是公司特意设置的。可以方便领导和合作方来观看，适合的时候，就能签到需要的资源。
方圆隔着一面玻璃墙，看着房间里认真弹琴的江易淮。江易淮是背对着他们的，由于专心于音乐，江易淮并没有发觉他们的存在。
起初欣赏这段乐曲，方圆内心满满地不屑。什么啊，还说厉害，不就是《致爱丽丝》嘛。这么初级的曲子，他也能弹啊。然而，随着一个个键盘敲击的声音变得密集，方圆发觉了这首曲子的不同。不对，这并不是书上的谱子。江易淮在伴奏部分加了很多的特殊弹法，同时他做了很多变调。如同叮咚的泉水，水灵灵的音符一个个跳入方圆的耳中。一首舒缓的曲子竟然变了风格，变得欢愉，变得灵动。
方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房间里的江易淮，直挺挺地坐着，逆光下的发色仍是墨黑的。他随着音乐的律动入神的摇着头，脚上还不忘打着节拍。钢琴正对的小窗半开，漏出的风把窗帘一点一点吹开。
一曲终了，江易淮的身子动了动。他懵懵地回过头来，隔着一层玻璃对上了方圆的眼。他居然注意到了玻璃这边看着他背影的方圆！方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稍显成熟的小孩，他的眼睛不大，却很有神，是幽深的墨黑色，水汪汪到的很好看。
“方圆快看，阿淮在对你笑呢。”
方圆看着对方侧着头露出纯净的笑容，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翘起。
他看的懂那个人唇语，很好看的薄唇一张一合。
“你——好——”
“哈，也就是说，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和你是从小认识的啊。”江易淮捧着咖啡感叹：“好神奇！”
方圆拉紧披在背上的被子，闷闷地说着：“嗯，他是我喜欢的人。“
“你喜欢的人？“
方圆瞪着一脸懵圈的江易淮，感叹这个家伙真是浪费了这张招桃花的俊脸。
“你到底多大啊，喜欢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哪种喜欢啊？“
方圆嗤笑：“这还分吗？”
“如果非要细分的话，是那种像跟他亲嘴，想跟他做/爱的那种喜欢吧。“
“哦……“江易淮放下咖啡，也把自己闷到被子里。他又小心翼翼地问：”是那种想和他结婚的喜欢吗？“
“嗯，差不多吧。“方圆点了点头。
他瞥了一眼一脸单纯的江易淮，不知道这家伙脑袋里都装的是什么废物。
“喂，也别老是我说，你跟我讲讲你自己怎么样？“
江易淮一怔，头摇的跟个拨浪鼓：“我，我……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方圆瞥了他一眼，啐了一口：“小气死了！“
要不是最近他非要寄住在这个地方躲躲风声，他根本不想跟这个人说这么多。说起来，这个人一直对自己的过去闭口不谈，方圆却也在和他的交谈中了解了一大半了。大名操/淡地也叫江易淮。有个哥哥，在中国做生意。隔壁的大妈负责他的伙食，跟他关系不错。在英国有个做医生的朋友，还是个姑娘。不过那姑娘要结婚了，他还傻愣着为对方高兴。
说实话，方圆无数次怀疑这个人喜欢那姑娘。
说回来，就是个家里有几个钱，从小在海外长大的公子哥呗。
方圆从江易淮手里抢走冒着热气的马克杯喝了一口，内心居然有些失落，他为什么会不是江易淮呢，明明这么像的两个人。
“话说回来。“江易淮隔着小桌子，头顶着被子问:”我跟他很像吗？多像？”
“嗯……”
方圆伸出手，用两个手指比了一个非常短小的距离：“这么，这么一点点地像。”
江易淮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趴在桌子上嘀咕：“没劲，就这么点吗？”
方圆哼了一声：”大概吧。”
虽然长相非常像，甚至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然而，其实他们的气质并不像，这个人很单纯，甚至有些孩子气。如果说他熟悉的那个江易淮是一杯清香的苦茶，这个人完全是校园的夏天人手一杯的橘子汽水。
像十三岁前的那个江易淮。
他们刚刚相遇的时候，江易淮还是个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很会照顾别人的孩子，那时候反倒是方圆一副小少爷的样子，不喜欢跟别人讲话，于是江易淮就天天想办法逗他。几年后，江易淮经历了一场不小的变故，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才变得沉默，一天到晚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甚至越来越慵懒，变得冷淡。
那时候，都是方圆乖巧地陪在他的身边。平时高傲得不得了的方圆反过来充当了原来江易淮的那个职能，扮鬼脸或是假装摔跤什么烂到家的招数他都试过。他想看到江易淮笑，因为江易淮的笑很温柔，也很治愈，会让他觉得安心。他刚从苏州来北京的时候，晚上想家想到抽抽搭搭地哭，什么人都劝不好。然而，只要江易淮从背后抱着他，讲笑话逗他，咧着嘴对他傻笑，他立马就不会难过了。他想着，只要江易淮笑起来就好了。江易淮的笑可以安慰不开心的自己，江易淮的笑容也一定能自己治愈自己的。
他像个淘气包似的，整天跟在江易淮后面耍宝，公司里的哥哥姐姐都嘲笑他是江易淮的小跟班。方圆撅着嘴，不置可否。哼，小跟班就小跟班。他方圆就喜欢做江易淮的小跟班怎么地了！可江易淮跟以前笑的不同了，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勾一下唇，弯一下眼，宠溺地反复揉方圆的头发。
方圆蹭了蹭江易淮：“你还难过吗？“
其实，他很想问问江易淮，问他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只是短短一周未见，江易淮再也不是那个无时不刻不对他傻乐的江易淮了。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又在害怕什么……
可源于身体的一个声音时刻提醒着他，不要去问。
“我不难过了，都过去了。“江易淮虽然笑着，眼中的愁云并没有散去。
阳光下，两个相互依偎的人，他们的心在慢慢地靠近。
方圆左手灵活地在钢琴的键盘上游走，右手抓着一本钢琴入门曲饶有兴致地看着。
“怎么？想自学钢琴啊？”
江易淮挨着方圆坐着，他故作轻松地说：“对啊，怎么了？”
方圆放下书，不屑地撇了撇身边皱眉看着自己的江易淮：“怎么？还瞪我。”
“我可不是打击你，你弹得可真不怎么样。“
“切，要你管。“
江易淮本想和方圆说，自己的哥哥说自己曾经是非常厉害的弹手，但这些话最终通通被他咽到肚子里去了。他有意地隐瞒了他失忆的事，他不想让方圆知道他江易淮是个不完整的、病态的人。
这是一种在美好的人面前的油然而生自卑。
他本能地感到自卑。
“不过，你也是勇气可嘉……”方圆继续随意地点着键盘，小腿富有节奏地摇晃。钢琴在他手里倒不像一种器具，更像一个可以自己活动的灵物。方圆轻松得好像只需要去指挥琴键发声，然后钢琴就能发出优雅的旋律。
是《致爱丽丝》，又有一点不一样，做了变奏。
“还在上学吗？”
江易淮曾经在残障学校待过一段时间，那是他自我恢复的早期。在他的世界观里，对于学校这个词的界定还是有些模糊的。事实上，他并不明白什么才叫上学，或许他每周去Daisy那边，也算是种学习吧。他点了点头：“上学。”
“果然……”方圆并不停止弹奏，他自嘲地笑了起来：“还是个小孩，对吧。”
“你弹得真好啊。”江易淮一边拍手一边说：“比CD还好听。”
“哈？”方圆被江易淮的话逗乐了，他停止了弹奏，捂着肚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这是多么高的赞誉啊！我可不敢当啊。”
“喂……”
“我教你弹钢琴好不好？“方圆侧过脸，笑着看着江易淮说道。
事实上，吴桐曾经多次表示他可以帮江易淮请一个好老师。可江易淮通通拒绝了，江易淮觉得自己曾经很擅长弹琴，那么弹琴这项技术就是属于他的身体的，就算脑袋里的东西消失了，□□的感觉仍然还在。他很抗拒别人来教导他，他不需要教导。他相信，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是，当方圆要求他这么做的时候，江易淮并没有多想便同意了。
他无法拒绝。
方圆记得，江易淮性格改变的那段时间，也很长时间一直弹不出一支完整的曲子。每当他坐在钢琴前，按下第一个键后，他的身体就会忍不住地颤抖。为此江易淮忍受过不少的责骂，而这种情况反而越变越差，后来，江易淮甚至没有勇气靠近钢琴。那时候，方圆经常发现江易淮远远地看着钢琴双眼放空。
一次，方圆灵机一动。他咬着唇，跳上琴座自顾自地弹了起来。
“不对，弹错了，是C调fa，不是B调。”
“这个也不对，节奏错了……”
方圆并不理睬背后一直絮絮叨叨的江易淮，他转着乌溜溜地眼睛，一边吹口哨一边一顿乱弹。
江易淮终于忍无可忍了，他强势地从背后环住方圆，抓着方圆手指往正确的地方戳。
“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曲子都不会了？“
方圆撅着嘴说:“我没弹错啊……”说着他又笑嘻嘻地胡乱点了一个按键。
“不要这么按，指法全都忘记了吗？”江易淮的语气变得严厉，他抓起方圆白嫩的小手，一个一个地扒开然后再摆造型：“这样，这样摆。”
“呀！又忘记了。”方圆对着软趴趴的手委屈地说：“哥哥，又忘记了。”
“这样……”
“哥，你弹一个我看看。“
“快点快点，我真的忘了……“
“哥哥……“
江易淮瞥了睁着星星眼一直卖萌撒娇的某人，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一定要用你的脑袋牢牢记住，听到了吗！“江易淮给他一个脑瓜蹦。
方圆并不生气，只是抱着脑袋傻兮兮地笑。
那之后，江易淮还在综艺访谈的时候谈及过这件事。他满眼笑意的看着身边软糯糯的小孩，说他是个坏小孩，会对他撒谎。方圆立马急了，顾不得摄像机还对着，揪着江易淮的耳朵就挥拳，扬言要揍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别造谣！”
“你敢说没有？“
“就是没有！“方圆义正言辞道。
“你还不承认？”江易淮也完全不顾机位在哪里，侧着头对着方圆笑：“下场我再跟你说。“
主持人：“呵呵呵呵，小淮和小圆关系可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褪色的钢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