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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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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方圆失踪的消息的时候,吴桐刚刚搞定了一个特别麻烦的大客户。跟了他快三年的秘书,第一次见到老板发这么大的火。一张那么大的办公桌瞬间被掀翻在地,文件白纸满天飞,好似飘雪。即使听说老板很关心方圆的动向,事实上秘书却很少从那边听到方圆的消息的。那边人说,方圆听话,是个老实又敬业的人,一般不惹大事。在身体一塌糊涂的时候,他依然能硬扛着上费体力的综艺节目,给经济公司带来了不小的利益。
小秘书一边叹气一边装死似的趴在地上收拾东西: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他收拾了不少票据和合同,看着那一叠叠的收□□据,见识不算少的小秘书还是到吸了一口凉气。
虽说骗税逃税的事他被拜托过很多次,收在一起一看,却又觉得触目惊心。他觉得,老板做的有点过了。最近查的这么紧,吴桐的手段却越耍越多,这无异于高空走钢丝。
在小秘书犯嘀咕的空档,吴桐已经从极度的不屑与怒火中恢复了过来。这是商人的基本素质,吴桐并不是没有资质当这个老板的。他抓着转椅的扶手,面对着偌大的落地窗,手慢慢收紧,像是极力想去抓住什么东西似的。
他冷笑了起来。
你能骗得过别人,却从来没骗过我。
方圆一直假装醉生梦死的百灵鸟,可吴桐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吴桐非常了解他,他从没有放下过叛逆的野心。
真是个麻烦的东西。
吴桐看着自己坐拥的整座帝国,他有种无名的膨胀和自信。如今的他已经不是那个所有人都去嫌弃,去排挤的对象了。他是一个拥有千亿家产的男人,只要他想要,什么都是他的。
方圆啊,方圆……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你是没法再找到他了。
“北京也下雪了啊……”他身边的助理抱着文件,也站在他身边傻笑。
“嗯?也?“
秘书一愣,立马弓着腰说:“老板我错了,已经弄好了,我马上走!“
吴桐瞥了他一眼:“为什么用‘也’?“
“啊!刚刚打电话过来,说伦敦也下雪了。“
“伦敦?“吴桐的一根线突然绷紧。
面前的人突然黑了脸,小助理愣是被被吓了一跳。
“方圆……也在伦敦?”
“对。”
吴桐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摆了摆手,让秘书下去。
小秘书如临大赦,弓着腰乖乖退了下去。出了门,他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中极端的压抑感才慢慢平复。话说回来,第一次见老板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吴桐长者一张娃娃脸,平时也喜欢笑。可小秘书每次见他,就觉得他是个很虚无的人,关于他的一切都是不清不楚。明明是站在自己面前的活生生的人,他却觉得,关于吴桐的一切都有很多隐藏的虚假。
三年了,小秘书总是有这种感觉。看着吴桐的时候心里就空空的,那是一种极端的压抑。有人说,人和人的交往可以共享对方的情绪。小秘书觉得,吴桐的情绪与他发生了共享,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实际上真正空荡荡的是吴桐本人。
哎,再这样都要精神衰弱了……
小秘书揉着太阳穴,考虑着要不要更换一份工作。
门的这边,吴桐本人的状态也不太好。在他叹了第五口气,敲了第八下桌子后。他翻出了手机,拨打了一个远洋电话。随着“嘟嘟——”两声,电话和以往一样被很快的接起。
“哥。”
电话那边的声音像是一剂强心针,吴桐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对,一切都还是一样的。
都还在,没人能抢。
他想要的东西。
“阿淮……”
“哥?有事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吴桐轻笑:“没有啊,刚签了一单大生意,就想起你了,看看你在干嘛。”
“呃……在练琴……”电话那边人小声地嘟哝:“还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下次帮你请个老师吧。”吴桐玩弄着手里价格不菲的钢笔,感觉时间都变温柔了。
“本来就是我会的,为什么要别人教……“
“好吧,好吧,随便你。“吴桐想着,你不会也倒好。事实上,吴桐讨厌看到钢琴。。
“圣诞节会回来的吧?”
“嗯,乖乖在家等我。”
“对了。”吴桐接着说:“北京这边也下雪了,还挺漂亮的。”
“……”那边沉默了会,接着,江易淮说:“哥,你怎么知道伦敦也下雪了?”
“刚刚看天气预报恰好看到了。”
“这样啊……“那边嘻嘻地笑了两声:”伦敦这边已经停了,一大早下的,就在我去找Daisy的时候……下的可大了,我头上全是雪,有的都冻起来了……我鼻子都被冻红了,对了,Daisy要结婚了,和一个英国人,不过我没见过,呵呵……“
江易淮的絮语断断续续的,吴桐甚至可以想象一个大男孩窝在沙发里,抱着书,用手捂一捂壁炉,又想起什么便继续说的样子。
“哥,你在听吗!”江易淮有些不满吴桐的沉默。
“有啊,哥在听。”
“哥哥,我能去当伴郎吗?我们已经约好了。”
“可以啊。”
“耶!太好了,谢谢哥。”
吴桐看了看表说:“那我先挂了啊。“
吴桐嘲笑自己的多心,或许,真的是他疑心太重了。早年的挫折让他总是怀疑周围本应是无比平常的事,他应该改变一下自己了。比如,泡个澡,开个趴,什么的。吴桐这么想着,更加安心下来。对呀,就算方圆确实走运,与江易淮同处在一个城市,江易淮没有他的允许是不能接触外人的。
方圆这家伙,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找不到江易淮的。
而电话这头,江易淮挂下电话,就撇了撇蹲在一边一直直勾勾盯着他的人。
刚刚他正弹琴呢,这个叫方圆的人“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捂着脸不知道在干什么,江易淮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他也凑到方圆身边蹲着,那个人捂着脸上来就是一脚,把自己踢翻在地。
这时候响起了电话,江易淮立马爬起来接电话。
他和吴桐讲话的期间,那个人就没移开过目光。
江易淮假装四处望风景,别扭地抹了抹脸。
“你脸上没东西。“那个人说。
“哦……“江易淮嘀咕:”那你就别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江易淮接触的人不多,应付这种低气压的情况他真的是受不了。除了死一般的寂静,方圆的视线一直也没离开过他。江易淮试着去打量方圆,果然不出他所料,精致的小脸上是一双富有灵气的杏仁眼。那双眼有些雾蒙蒙的,但仍然泛着光茫。
红红的……
是哭过了么?
江易淮忍不住凑近了去看他,方圆也是奇怪,他的目光并不躲闪,两个人瞪着眼愣愣地互相地盯着。
“我脸上没东西吧?”
江易淮一怔,他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戳了戳方圆软糯的脸蛋,呵呵地笑着:“像个花猫,你自己去看看吧。”
当方圆踉踉跄跄跑到厕所,对着镜子里脸上花成一团的眼妆的自己郁闷时。外面江易淮忽高忽低的笑声并没有停止,方圆鼓着腮帮子,啐了一口:“小鬼!”
不对,他为什么会叫他小鬼……
这个人的长相,不得不说,太相似了。
方圆对着水龙头冲脸,冰冷的水接触到脸颊的时候,他的大脑立刻清醒了过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时间一久,熟悉的人也会在脑海里慢慢变换了模样。就像相片在日光下暴晒久了,也会褪色。越是强烈想去记住,越是极度依赖的人的样子,越是难以在心中描摹出和那个人丝毫不差的神采。经过十几年的沉浮,娱乐圈已经更新换代了好几拨。除了那几棵耳熟能详的常青树,很多曾经红极一时的小生和偶像早就成为历史的洪流里一颗小小的浪花,消失不见了。
方圆并不能在网上搜索到江易淮的资料,他曾经全网筛选过关于“江易淮”词条的信息。他并不想要太多,一个视屏,一张照片,或者一句话,一个字也好。只要是关于他的江易淮的东西,他希望去找到。然而现实却十分残酷,方圆找了一整晚,第二天他是在电脑前醒过来的。
那天后,头上还缠着绷带的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一心一意的工作,更应该说是玩了命地工作。他慢慢学会了坚强,他再也不提那个令他心伤的名字,不再去想那段令他心碎的经历。无数个午夜从噩梦中惊醒的他,抱着膝盖在琴房痛苦的他,都是不为人所知的。
有人说他坚强,也有人说他没良心,白眼狼。
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他都觉得无所谓。
他已经决定对放下那段过去了
因为那个人说过:你要好好活下去。
小时候就嚣张跋扈惯了,他从来不把无关紧要的人放在眼里。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所以,他是无所畏惧的。
不知什么时候,江易淮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了。
“嗯,这下干净多了……“他笑了笑。
这个笑在方圆看来却有些刺眼,为什么,为什么开启了他关于那个人的回忆?
还这么若无其事?
这么无辜?
他已经试着去遗忘了啊。
“干嘛不说话啊。”
“你是不是叫方圆?好有趣的名字。“
方圆一怔,他对上对方的眼睛,接着瞬间移开视线,他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方圆试着后退,却一个踉跄差点又坐在地上,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可怜的脚丫被冻得生疼。他艰难地撑起腰,反过来接着瞪着对方。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差点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江易淮,你是不是我的江易淮。
限定词是“方圆的”。
方圆的江易淮。
而那个人咧着嘴笑了起来:“看到你的护照上这么写的。“
方圆一脸黑线朝着对方小腿肚又踹了一脚。
江易淮到吸了口气。
接着,他拽着那只踢过来的脚丫惊呼:“你的脚好凉啊!“
他的手掌很暖和,方圆彻底没力气和这个人杠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