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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赫连锦鸢没有去找他。
      赫连风不知为何,竟感到有些失望。
      而此刻他心中的失望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洗刷,此刻他站在待月亭,无力去想象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他的哥哥将像他们的父皇一般被逼宫。而逼宫的人,是他最亲近的人。
      他感觉有些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左相府出了事,有人在赫连锦鸢的茶里下了毒,毒性在刚刚发作了,有人说是他与左相一内一外,在窥觊着赫连锦鸢的江山。而他逃离皇宫的行为也被理解为了潜逃。
      于是,皇后便派了人把左相府团团围住,捉拿他与妖言。可他听到赫连锦鸢中毒后唯一的反应便是跑向宫中,看一看他是否还安好。只是,到了这宫中,他身上的往生蛊竟发作了。
      虽知妖言不会怪他,可他还是有些后悔。他更后悔的,却是信了姝儿。
      原来他打来到这里便要时刻提防的人,竟是儿时的玩伴,他的嫂子。
      日落乌啼,他渐渐地看不清了东西,只觉得喉咙里有些腥甜。
      他想起月落说过,她在宫里种了一片沉香,想来便是早早做好了准备,来迎接他吧。她知道他身上的往生蛊与沉香的香气混在一起的时候会痛苦不堪。可他却笨到如此地步。
      满宫中都是沉香,他却因五感依次消失,没有发现;月落告诉他的时候,他却醉于那晚脉脉的风月闲;所有权倾朝野的大臣被试探,他却唯独信了右相。
      而他此刻已无了站起来的力气,眼前的仅仅是一片模糊。待月亭旁的风永远都是凉的,大概是因为周围是大片大片的芦苇。他还记得儿时,这片湖里的水凉的透骨,他落入水中的那刻,好像被什么吞噬了一般,冰凉的苦涩。
      他终是没有力气找到赫连锦鸢了。他知道他这个弟弟当的很差劲,他的哥哥独自一个人面对亲人的背叛时,他在昆仑,无能为力;他的哥哥独自一人落入敌人的手中时,他在他身边不远处,仍是无能。

      赫连锦鸢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多年前的中秋,那是他唯一一次离开了着皇宫。
      而那里,没有为讨他父皇开心,整日只允许他背书的母妃;没有那个天天设计陷害他母妃的妃子;却有赫连风。
      他起初很不愿,却也无奈,之前心中亦是对这场旅行的期待。
      他们所到之处不过是城郊的一处小宅。
      那宅子还不如他在皇宫中住的地方大,可院落里满满的都是落花,却与他哪里不大一样。皇宫里向来是拘谨的,宫人们会一丝不苟地打扫皇宫。
      那附近是一座山,漫山遍野都是落了一地的残花,远远看上去整座山都是粉红色的。姝儿很是喜欢,于是才刚到了那里,也不顾是晚上,便找了他和赫连风一起上山去采花。
      山上果然是极美的,夜风轻柔,散入人的思绪中,带着一丝缱绻。空气中满满的全是花香。夜空像星河,云层如水,一遍一遍洗净那轮溶溶月。三人一天车马劳顿的疲倦也仿若被洗净。
       姝儿也不管地上是否干净,靠着树坐了下去,赫连风立即坐到了她身边。姝儿咯咯笑了起来,迎着夜风,轻轻地哼起了歌,赫连风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半响,入迷的说:“姝儿的歌声真好听。长大了还是嫁给我吧,不准嫁给那个人。”赫连风十分不满,本以为只是他和姝儿来玩,结果赫连锦鸢居然也跟来了。
      “你把荣姝当成金丝雀了吗?荣姝果然还是应该嫁给我,要是嫁给你就惨了。”赫连锦鸢睨了他一眼,心里因着那句“那个人”,十分不爽。
      “我看你们两个才应该在一起。每天打情骂俏的。”荣姝笑的很单纯,却让听到的两人笑不出来。赫连锦鸢哼了一声,转过了头。赫连风却意外地没有再说话。
      他们回去的时候,是姝儿累的睡着了。赫连风抱着姝儿和赫连锦鸢一起走下了山。没有了荣姝,两人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回去后,便看到急的团团转的宫人。见3人终于回来,宫婢们皆松了一口气,随后呼啦一声,跪了一地。赫连风忙把姝儿交给了她的贴身宫女。
      本以为已经结束了,可当赫连锦鸢沐浴完后,却发现他竟被父皇安排和赫连风一起睡。
      赫连锦鸢转身欲离去,却崩溃的发现门被锁了起来,泄愤一般地狠狠地踢了门几脚。门外的宫女听到动静凶巴巴地说:“皇子请不要再挣扎了,这都是皇上吩咐的,奴婢也是按照命令行事。”
      赫连锦鸢:“……”
      这些宫女什么时候都变得那么大胆了,他还没说话,对方竟然就说了这么多句。
      “皇兄要挣扎就随你吧,反正我睡了。”先被关在里面的赫连风显然比较认命且无耻,直接霸占了唯一的床,“皇兄如果累了的话,那边有好大的一块空地可以供皇兄你随便滚来滚去喔。”
      赫连锦鸢依然没说话,只是悲愤的看着他,最后干脆也爬上了床,反正也出不去,若他睡在地上,他岂不是很吃亏?
      身旁赫连风偷偷的笑了起来。
      夜渐浓,有月光侵入,落在华美的被褥上,像是为它附上了一层冰霜。
      赫连锦鸢忽然感到很冷,睁开眼才发现被褥已经完全被赫连风抢走了,可对方虽裹着被,却仍在发抖,额上也不断落下冷汗。他不解地伸出手去,才发现赫连风身上冷的吓人。
      无奈只好把赫连风从被褥里翻出来,然后抱住了他。被褥也终于如愿的回到了他身上。
      赫连风被吵醒,睁开眼便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赫连锦鸢的怀里,立即开始挣扎,说:“你要干什么!”
      “太冷了,取暖。”得到的是略心虚的声音。赫连风仿佛了解到了什么,勾起唇,问:“那皇兄勒我勒的这么紧,是要谋杀亲弟吗。”
      “还不是因为你翻来覆去的太烦了。”赫连锦鸢不耐烦的回答,“睡觉!”
      “好、好。”赫连风难得没有拆穿他,愉悦的闭上了眼。
      那一晚,赫连风睡得很安心。
      只是不知为何,赫连锦鸢的心却慌了起来,总觉得他好像要失去什么一样。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发现眼前一片虚无,却发现现实中早已无了当初的温暖。
      视线渐渐清晰,虚无变成了荒芜,指尖已没了梦中的温热。
      果然,只有梦中才能有他贪恋的一切。

      赫连风是被一股彻骨的痛感叫醒的。睁开眼,满眼萧然。待影像清晰,他才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他在昆仑住的那间小木屋了,也不是来皇宫后住的水榭轩了,这里看上去到更像他在昆仑,身上的往生蛊发难时,被关住的牢狱。
       但此刻来不及他多想,因为随着他睁开眼,他的胸口就开始剧痛,接着,他竟吐出一口鲜血。他用手紧紧抓住牢门,像是要把胸口的痛感转移到手上的力气。像是在讽刺他,他被恢复了五感。他想,这是不是为了报复他骗了赫连锦鸢?他微微闭眼,心中默叹。——可是他怕痛呀。所以那时他才没第一时间跳下去救赫连锦鸢和荣姝,反而想要叫上附近的宫女太监来救他们,可因为待月亭太偏僻,以至于没有任何人,于是他还是跳了下去,去救了赫连锦鸢和荣姝。
      可他醒来后,却已在昆仑。他多想去告诉赫连锦鸢,他没有放下他不管。可是他没有办法去找他。
      那时的一个下意识的停滞,让他日后的时间,日夜辗转反侧。
      就在这时,却听见一串很熟悉的脚步声。赫连风像是顿悟了什么,叹了口气,艰难的说:“怎么是你。”月落依然是一袭月牙白袍,笑意温和,“属下当然是来……”“怎么是你。”赫连风睁开眼睛看他,至于对方还未说完的话,他实在无心去听。
      温和的笑容渐渐冷却,月落冷下脸说:“竟被你看出来了。沉香和往生蛊混合的感觉不错吧。”
      哪知赫连风却笑道:“还不错。”说完又辗转了语调,叹道,“可惜,师傅说我还能活十五天,结果却只活了五天。”
      赫连风的师傅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也是天蘅的掌门。只可惜,原来再厉害的人,也有说错话的时候。
      他的师傅还曾说过,人与人之间总是会有一些莫名的恶意,他太过单纯,更适合在山上悠闲的过完一生。他一直不肯相信,一心想要下山来看赫连锦鸢,直到现在却有点理解了。
      他道:“我有一点不大懂,你恨我?我与你有过过节?”
      月落冷笑:“自然没有,可你却是对姝儿不利的。”
      “原来如此……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的主徒关系便结束吧。”赫连风轻轻地咳了一声,一动不动。“赫连锦鸢他……有事吗?”
      月落仍是冷笑:“呵,他竟命大,活了过来,不过我想现在你的皇上大人正忙着处理你和那左相吧。要怪便只怪你早不回来,晚不会来,偏偏在这风云骤起之秋回来。”
      听到他没有事,赫连风送了一口气,随即垂眸莞尔,低声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若再不回来,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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