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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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来，牢中仍是昏暗，牢外却多了一抹明黄的身影，赫连锦鸢坐在哪里，不知待了多久。赫连风眯起眼，想起刚刚是月落忽然听到什么声音，把他打昏然后仓皇离开。想到这里他有些想笑，不料却真的笑了起来，对面的人不耐地问：“你笑什么？”
“我也不知道呢，皇兄。”赫连风抚着墙，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皇兄来，是为了看我最后一面吗？”脸上的表情虽似平时那般无辜，可紧抓着衣服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此刻的不安。
赫连锦鸢叹了口气，说：“朕诛了右相全家。”
赫连风吃惊地抬起头，险些惊地说不出话来，最后努力拼凑出一句：“原来你早知道。”
“是啊，朕知道右相的野心和诡计，知道父皇能与二叔抗衡的原因。”赫连锦鸢的眸中氤氲着什么，定定地看着赫连风，像是要把他看透一般，“唯不知你。”
说着，语气愈加生硬了起来。
“朕不知你此次回来意欲为何，不知你为何不言片语便离我而去，不知你为何要假装失忆，不知你究竟想要何物。”
“朕恨透了你，你当年弃我而去，而今又为某些目的回来。——你可知，只要你想要，即便是这皇位，我也可以给你。”
说到最后，声音已有几许哽咽。
赫连风呆滞的听着，眼前已是模糊一片。待对方说完，才开口，脸上笑意不减，“皇兄真是慷慨，臣……自愧不如。”
“你……”赫连锦鸢终于眯起眼，却仍不知该拿他如何，“别以为我真的不敢对你用刑。”
“别啊，臣比较细皮嫩肉，怕疼。”赫连风一脸认真的看向他，却用着梦呓似的语调说，“不过真的要打我的话，记得别让妖言知道啊。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了。”
“呵，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便派人把他抓来如何？”
他怔怔的看着赫连锦鸢，还是不变的语调，却总是下意识地去关心他。
最终，他叹息了一声说：“哥哥还是没变，真好。”其实他所在意的是，几日里来，第一次赫连锦鸢未以“朕”自称，赫连风也未用“皇兄”相称。
赫连锦鸢这才发现了什么，顺着赫连风刚刚躺着的地方看去，那里早已被鲜血浸透，他想问“你怎么了”，却被对方止住。只见赫连风眯起了眼，然后说：“既然你想听，那么便让我说下去吧。我不想要你的皇位，也没有什么目的，我回来的原因连自己都不大懂了。”
“那年离开，是左相安排的。他是父皇安排在二叔身旁的一枚暗棋。可我却是二叔安排在你身边的棋，他为了使我为他所用，在我身上下了往生蛊，若背叛他，便会发作。那时……那时是我救了你们上来，怕被二叔知道，左相把我送至天蘅，骗二叔我杀你未遂，反被你所杀害。”
赫连风说着，小口喘着气。
“可是往生蛊不会骗人，到了天蘅便发作起来，师傅收下了我，且把我关在一个地牢里，每日用天蘅之中的灵气与往生蛊的浊气抗衡。我不能离开天蘅，又不知山下是何情况，不敢贸然遣人去找你。
“后来我知你杀了二叔，才放下心来，可我知你身边一直有着一位危险的人，他身上藏着更大的阴谋。可我不能离开那里，只好找人送信于你，可每次都被人暗自毁掉，去送信的人也都有去无回。
“忽然出现是因为师父说我只能活十五天了，我想见你，想找出那个人，便央师父让我下山，可又不知怎么和你说，又怕被那个人发现，便装作失忆。离开也是因为发现我被人盯上了。可曾经也好，现在也好，我永远都不如你聪明，我上一刻才明白那个人竟是姝儿。
“我真的没什么别的目的，只是想看看你而已……当年我知道是我错了……往生蛊让我的身体弱了起来，尤其不能沾凉，我怕痛，所以没敢跳下去就你们，对不起。”
赫连风说话一句比一句艰难，明知胸口的疼会随他的动作而一点一点加深，却还坚持了下来。可此时已完全无力气张口了。
“你说……什么？”赫连锦鸢似是与赫连风一般虚弱，眼中却已盈满了盛怒。
赫连风却忽然咳嗽不止，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吐出来，与他所穿的衣服颜色相同，虽如此，眼睛却愉悦的眯了起来。
“快！快传太医！！”赫连锦鸢几乎被他吓到，立即向牢外喊，奈何却无人相应，这才想起来他嘱咐下人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靠过来。
赫连风看着他，想起那年，他们虽不和，可他生病的时候赫连锦鸢也都是这么着急的。眼前的影子和往昔重叠起来，好像那时夏日里那个偏僻的待月亭旁，成片的芦苇又出现在他眼前，和煦的微风，银杏轻摇。他的哥哥果然没变，真好。只可惜，现在那篇芦苇却已被连根拔光，再也回不去了。
“没用的，哥哥……”回光返照似的，赫连风已完全没有虚弱感了，梦呓似地轻喃：“能看到你，真好。还有，小心月落。”缓缓闭上了眼。
只是，那些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比如“对不起”。
因为从此任赫连锦鸢如何疯了似的叫喊他，他再也无法睁开眼，调皮地冲赫连锦鸢笑着说：“哥哥我在和你开玩笑呢”了。
赫连锦鸢发觉他好像忘了，当年，原来比起怒骂，赫连风是唯一给他一个家的感觉的人，也是他唯一用心爱过的人。
而赫连风被他记在心里的原因，更多的是最初时那年细雨潇潇落，那少年鲜衣怒马，水般清澈的眸。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仍然清澈。
日夏蒹葭，半盏残茶，诗笺半卷落花，梦无夏。
斑驳残霞，染血红纱，十里之外寒鸦，终无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