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
-
第四十八章
清灵素来不喜自己的住所门前有傀儡或者侍婢在此值守游荡,每次出门前都会布下结界。因此,无论距离相隔多远都能感应到结界是否存在。此时,结界已破。说明必定是有人闯入,并且闯入者的修为在她之上。
月神···怎么可能?
冷烟师姐····一向很尊重自己的私人空间。
云中君····试想一下,此事若传出去丢的可不止他一个人的颜面。
那就只有····
——他。
玉手虚引了一下门,镶嵌着无数星辰的青铜门缓缓向内侧开合。外界的光线滞留在水光潋滟的方形玉石地砖上,在身着一袭玄衣短打少年的墨烟法靴处停下。水晶的天花板幕上繁星璀璨,星图莫测。
正如眼前的局面。
“星魂大人这是何意?”清灵扫了眼满桌的瓶瓶罐罐和一干稀有佳肴,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在心里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又在玩什么花样?那么多大增大补延年益寿的药物,他还真以为自己大限将至了。也罢,应劫一事他不必知晓,以免节外生枝。
少年故作邪魅的一笑,道“少司命近日身体不适,理应卧榻静养才是。这些,只不过是本座对下属的一番体恤罢了。”
“有劳大人费心挂念,属下感激难尽。”清灵微微俯了俯身,空灵道。
星魂缓步走到清灵身侧,侧目低沉道“那就在六日之后让本座还能见到你的人,而不是让本座将你的尸体制成傀儡。”
言罢,拂袖离去。
“属下恭送星魂大人···”
果然,没说出口的话恰恰是最想说的,却又是最不能说的。
彼此十分默契的演着心知肚明的戏码,谁也不忍去揭穿言语背后真正的玄机。
这,已经很好了。人生如戏,那就把这出戏一直演下去吧,
【暮歌楼】
依旧是觥筹交错一派奢靡的景象,沉重到化不开的昂贵熏香迷醉了每一个人的神经。穿梭在华贵的回廊转折间,遗念随司雨笙来到一处雅间。
厚重的雕花红木们阻隔了门外的一切喧嚣,精致的香炉内升起轻言袅袅,很快清雅的熏香充斥了整个房间。令人神清气爽,不似室外那般蛊惑人的心神。
翩然入座,素手从罗袖中取出一只锦囊,置于几案向前推去。
“此物是阿泽托我转交于姑娘,望阿笙姑娘笑纳。”遗念面上含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司雨笙眸光微动,却仍伸出手打开锦囊,里面赫然躺着一支梨花玉簪,片片花瓣上流转着羊脂玉独特的柔腻光滑。此时似是在嘲讽她的无知一般。
“有劳叶姑娘了···”司雨笙笑得明艳动人,而眼眸中却氤氲着莫名的凄然。
提壶斟了两杯酒,酒香盈袖。
遗念盯着面前的杯中流转着诡异绯色的液体,有抬眸看了眼司雨笙。见对方微笑着将另一杯酒一饮而尽后,方执起杯盏,向司雨笙举了一下杯,清浅道“我想这至少是壶佳酿。”
她直视着司雨笙的双眸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自然不会忽略对方唇畔间刹那凝固的笑意。一丝殷红的液体在白玉般的颈处划出一道妖冶的弧度,那是血的颜色。
离开乐坊,在街道上走了片刻体内莫名出现一股燥热感。遗念没有迟疑的塞了一颗药在嘴里。
好,司雨笙····你做的很好!
我以为至少你不会是那样的人,现在看来我的多虑是对的,是对的····
为了加速这股燥热的消失,遗念回到酒家直接把自己浸在冰寒刺骨的浴池中,无视了门外夙觞焦虑的询问。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遗念四肢僵硬全身酥麻地从浴池里爬出来,走到雕花镂空的屏风后面换下湿漉漉的衣物,着一袭茶色丝裙外罩一件雪色狐裘。就着几杯热茶付下几颗驱寒的药物。才找回说话的能力,用尽量清冷的语调说“我没事,你也早些歇息。”
不闻门外的回应,心想或许他早已离去,便不再理会,兀自睡下。
破晓醒来,梳洗完毕,推门只闻重物倒地之声,方知晓有人在玄关处为自己守夜····
夙觞颇为无奈的盯着泛着雾气的陶罐,单手轻掩住口鼻,似是怕被那股药味熏得失去了味觉苦掉了嗅觉。
他是“魅魂”不假,但同时他也是天底下第一个怕苦的魅魂,此说法也是事实。
“呃···美人,我真的没病。即使真的病了,这个蠢货的身体自愈能力还是很强的。这些驱寒的汤药你还是自己补补吧。”
“怕苦?”遗念依旧淡漠道,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想不到一个被人种下的“魅魂”也会怕苦。就这点苦,对她来说,算什么?
有一种被看扁了的感觉,夙觞迅速支吾道“怕,怕苦?才··才不是!只是这药···”
“你怕我下毒?”不理会对方急于辩解却又语无伦次的目光,遗念单手托起一碗药汤,一饮而尽,眉都不皱一下。仿佛饮下的是一杯仙露琼浆,
皓腕轻转,碗口朝下,只见碗中药汤一滴未剩。复盛之,置于几上。道“从在乐坊把你买回来那一刻起,你的命就不再属于自己了。我若想取,那也不是现在。”
夙觞眸光微动了一下,遂恢复一片晶澈轻佻道“好呀,我倒是很期待美人来取的那一天。只要美人你敢娶我就敢嫁。总好过现在只能以青楼小倌的身份待在美人身边,等到了那天美人可一定要明媒正娶呀···”
见遗念神态淡然,不再理会自己,夙觞悻悻地捧起碗,一脸纠结的饮下散发着穿肠毒药般的汤药。放下碗,抬眸就看见遗念两指捏着一颗小巧莹白的蜜饵送在自己嘴边。舔了一下嘴角苦涩的药汁,不禁张嘴咬去却狠狠的咬中了自己的舌头,晶澈的眼眸中满是委屈的看着遗念把蜜饵掰了一半放入点绛唇中优雅的咀嚼着,之后才慢条斯理的把剩下那一半塞到他此时已经痛到麻木的嘴里。
淡漠的眼神中浮现出一闪即逝的笑意,转瞬间变得冰冷凌厉。
不知何时,几只身上绘有诡异红色花纹的蜘蛛从门缝外爬进室内棕褐色的实木地板上,趴在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养精蓄锐,等待夜晚的肃杀。
“吱——”
遗念迅速向它们扔出一只白色小球,那只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毁灭的弧度,巨大的冲力使其在触及地板的那一刻砰然炸裂,几只蜘蛛在白色的粉末中不停地翻滚扭动,垂死挣扎却终究是徒劳无力。
卑贱的生命总是在顷刻间化为虚无,而这一点也不奇怪。
“美人,这是?”
“罗网····此地不宜久留,快走!”不顾夙觞的惊愕,遗念召出流音不容拒绝道。“上来。”
“哦。”
“抓紧我。”
“美人你对我真好。”夙觞受宠若惊的双手环在遗念的纤腰上。
“不想死的话闭嘴。”遗念冷冷的呵斥道。
流音以光一般的速度飞往一片静谧的树林,却并无停下之意。不可否认的是,在夙觞环住自己的那一刻,遗念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以及那个人说过的一声“我一直都在。”只是自己一直视而不见罢了。
“美人小心!”夙觞疾言道。
一道劲风贴着耳边呼啸而过,巨阙散发的剑气直逼面门。夙觞眼疾手快的揽住她的腰一个起跃转身堪堪躲过。
流音在空中发出一道悠长的剑鸣遂紧追其后,当夙觞再次落脚之时出现在他的脚下。
遗念稳住身形定睛一看,是黑剑士胜七!
如此看来罗网六剑奴也一定在不见光的某处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正在蓄势待发。
罗网为何会知晓自己的行踪,此事司雨笙脱不了干系。赵高若是知道钟离媆蕠还没死,绝不会放自己活着离开。不过就算死,她也要赵高的整个罗网为她陪葬!
多年积压在心里的怨气和不甘宛若决堤的洪水肆虐泛滥,这个乱世欠了她太多太多。家门、双亲、童年、人生····那么这一切的一切,谁来还,你们吗?
身随心动,落地无声。轻纱罩下眸若寒冰,瑰丽的点绛唇此刻扬起一个冰冷肃杀的弧度。手持流音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瞬间,半空中幻化出无数把剑方向无常、虚实难辨的向胜七以及所有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杀去。
胜七不屑的冷哼一声,收回巨阙使劲挥出一道骇人的剑气,将大部分“流音”斩成道道残影须臾消逝。
不行,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被罗网乱剑砍死是迟早的事。离这片树林不远处就是蜃楼,可是,遗念不想再给那个人添麻烦。不仅任务未完成,还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此事若传了出去指不定少司命她的师傅又要承受多少压力。
自己已是将死之人,就别再牵连她了。
“你走,此处所生一切本与你无关。”遗念抬眸看向不远处为自己抵挡剑气的白衣少年冷言道。
东君手上动作不停地结印,朵朵火莲不断在空中绽开,自花蕊处流窜出数道流火与强劲的剑气相撞,化作颗颗陨落的流星。璀璨、凄美、转瞬即逝。
“要走,一起走。”声线魅惑而执着,令闻者不禁一阵吃味。
夙觞一边控制着手中银色华光一边不忘问道“美人,他是谁?”
遗念没有回答,只是清浅道“你也走,这一切与你无关。”
“不,美人既然把我买回来,所以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要和美人共存亡。”
“哈哈哈····好一句共存亡,真是让人感动呀。”一位头戴高高的乌纱帽,一袭暗红色官服的瘦高男子缓缓击掌从暗处走来。
罗网见状亦停止了攻击,中规中矩的立在一旁,等待赵高的命令。
“赵高,我知道你想要何物。你让他们走,那样东西我就立刻给你。”遗念冷言道。
“东西,美人你要给他什么?”夙觞满是疑惑的看向遗念。
东君的视线在赵高和遗念之间游移不定。他已经从洞庭那里知道了关于钟离媆蕠的一切。
不出意料的得到了赵高猖狂的回应“死到临头了还敢跟我谈条件···钟离媆蕠,你还是那么天真!”
“钟离媆蕠?!”夙觞再次侧首看向遗念。见对方神态越发冰冷心中的疑虑更甚。
“不过看在你是将死之人的份上我就应允你的遗愿,但你只能从他们中间选一个。”赵高竖起右手食指,转而又压在嘴边一副思考难题的模样。
遗念攥紧了手中的流音,直至指尖发白。最终直直地举起流音指向对面的东君,又旋即回转剑锋直指夙觞咽喉。然而模糊的视线却从始至终都停滞在东君身上。
一场戏,伤了三个人。被伤的却都心甘情愿。
东君用漫着水雾的视线与之对视,唇畔荡起一朵破碎的涟漪最后只余一道波痕。心想着:恩陶,你知足吧。至少,她在被迫做出抉择的那一刻所看向的人,是你。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最好的抉择。毕竟罗网一向不擅长与阴阳家交恶,东君大人,方才赵某这帮奴才多有得罪,大人请回吧。承影,送客。”
赵高话音刚落,一袭暗夜短打的少女应声而至,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异色双瞳,一只黛蓝,一只绛紫;却如出一辙的古井不破,宛若两汪死水,一片死寂。暗蓝色长发混杂着几缕恰到好处的绛紫,在头上斜着随意的绾出一个发环,用几根白玉簪固定加以点缀,耳侧的两缕发丝编成一条细长的麻花辫垂在耳后,任其余发丝披散在两侧。华丽干练的短打腰间赫然别着一把秋水长剑。
以剑之名,贯吾之性。此剑正是“承影”。
东君依旧直视着遗念的眼睛,遗念不自然的侧首冷酷决绝道“还不快滚?!”
对方苦笑着机械般的转身,离去。落寞悲凉的身影不知拓印了谁的视线,烙在了谁的回忆中。
人就是如此,有些东西总是喜欢不停地丢,不断地找。比如: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