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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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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滴答——”
一抹嫣红毫无征兆的自夙觞的手臂处坠落到稀松的土壤,想来是被方才巨阙锋利的剑气所伤。
瞬间,无数条黛绿色的藤蔓受到鲜血的滋养纷纷破土而出,如发丝缠绕的细藤沿着血痕往夙觞身上缠绕攀爬。
“可恶!这是什么鬼东西?”夙觞被细藤所桎梏,动弹不得,不禁咒骂道。
遗念握紧了手中的流音,黑如子夜的明眸此刻更显幽邃难测。
“【慕血】,钟离媆蕠,你一定不陌生吧。你看,那些细藤专往血液的源头钻呢。真是一群活泼的孩子···”赵高冷笑道。
“赵高,但愿日后你不会因今日所为而后悔。”遗念眸光凌冽的直视赵高,冷言道。
赵高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脸不以为然道“哦?那我就拭目以待。先看看眼前这出戏你该怎么演····哼。”
细藤尖锐的茎端慢条斯理的刺入伤口,窜入血管中生出无数根倒刺,带着毒液在甬道中肆意蔓延,却也不狠心,只是丝丝缕缕的向深处进发。没多久,夙觞就被【慕血】彻底的簇拥了。再这么下去只会落得一个血尽而亡的下场。
遗念死死盯着疯长的【慕血】,黛眉微锁,心道:【慕血】浴血疯长,斩之更甚,更不可生拉硬拽,那样极易伤其血脉。除非····
“划拉——”
流音泛着寒光吻过白暂细腻的肌肤,送给手臂处一道妖冶的绯红。
有了新的血源,【慕血】迅速从夙觞的血管中有序撤退,慕名而去。须臾间缠上遗念的手臂。
一条浅棕色的竹叶吊坠静静地躺在脚下,黯然失色·····
“你疯了!谁让你放血引这些鬼东西的?!我不管你是谁,你给我听着:你若敢倒下,我夙觞第一个跟你没完!”
言罢,夙觞欲用手中流转的银光攻击不断疯长的藤蔓。
“紧点儿心,知道你们情深义重我就好心提醒你一句:别扯,否则指不定扯出的是哪条血脉。”赵高挑眉悠悠道。不过钟离媆蕠演的这出戏的确令他深感意外,心里不断腹诽:想不到这个小妮子会为了一个青楼小倌做到这个份上,看来这个小倌不简单呀···可是,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居然开罪了司雨笙,她们之间又有何渊源呢?
“赵高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噗——”
夙觞怒视赵高疾言,加速了余毒在血液中扩散,气血攻心,运功之际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毒血,身形微晃,“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手捂胸口 。
“哼!”赵高眨动着狭长的眼睛,轻蔑的冷哼道。
遗念俯视着依旧单膝跪地的夙觞,无视了压迫神经的疼痛无力而又坚忍的说“别管我,快走!”
“绝不!”晶澈的眼眸中写满了执拗。
“算我求你····”
来不及仔细品味遗念眸中的真意,夙觞只见眼前晃过一道黑影,回头便再看不见对面罗网的踪影,恍若凭空消失一般。又见身旁凭空出现一位玄衣少年,此人一袭利落的暗夜系短打,一柄银质弯刀别与腰间,半阙玄色花纹面具遮住眼部,露出一双烈焰血瞳。
他动作迅速地捡起躺在地上的吊坠,重新给被困在【慕血】中几近昏厥的遗念戴上。瞬间,竹叶中光华流转,绿芒乍现,逼退了缠绕不清的细藤。
少女手臂处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愈合,身形一软倒在身侧少年的怀里。
“刚才谢谢你救了她。”夙觞挣扎着站起身,接过他怀中昏迷的遗念。
“这是【慕血】的解药,先把这个服下。再给她逼出体内的毒血。”少年富有磁性的声线在空气中扩散。
夙觞接过药后道了声谢,问道“请问恩公如何称谓?”
“罗网,噬晗。”
“咳咳···”
少女捂嘴轻咳,点点嫣红在素雅的丝帕上晕染开来。摊开看后又迅速将其握成一团。
“主人!”洞庭担忧的注视着清灵每一个神态,一个移形幻步至清灵近处,不由分说的劈手夺过她手中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丝帕,上面是惊心刺目的红。
“谁让你进来的?洞庭,你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清灵冷言着抢回丝帕,顺手将其弃于一旁炭火之上,须臾间,化为灰烬。
“因为钟离媆蕠的竹叶吊坠?”洞庭面色笃定的问道。
清灵转身不再言语,紫晶眸中一片死寂。
“主人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算小蛇求你···”洞庭神情诚恳,琉璃眸中浸染凄然之色,无声地单膝下跪,等待清灵的回应。·
过了片刻后,清灵缓缓转身,紫瞐中染上些许愧疚之意,更多的却是悲悯。俯下身,与之平视,双手附上洞庭肩处,将其扶起。
“洞庭,谢谢你。”空灵的声线宛若破空而来,恍若神乐。
“主人为何突然出此言呢?”洞庭有些惶惑道,清灵现在的状态令他感到不安。
清灵单手放在洞庭的肩处,灿若星辰的紫晶眸仿若在某一刻冰封了流光,太息道“或许,我真正欠你的那句话不是‘谢谢你’,而是‘对不起’。”
洞庭垂眸瞥见搭在肩处的玉手,视线再次与清灵对视,琉璃冰眸水光潋滟,启唇轻言道“主人从未曾欠过我什么,一切,皆是小蛇自己的选择。”
“是吗?那你最好记住:你的选择永远无法代表我的意愿。司命行事自有其理,无需向他人解释动机背后的真想缘由。”
清灵收回手的同时,还不忘甩下一句狠话。之后,洞庭只看见一道淡漠孤傲的仙影。
“什么!你既然是罗网的人,那你为何救我们?难道是想弃暗投明?”夙觞不禁对眼前这位如冰般冷漠似铁般沉寂的冰铁使者打趣道。
“我一直生活在黑暗中,又何来弃暗投明一说?若再不走,等法术消失后,你们就是在自投罗网。”噬晗低沉道。
“啊?哦····”
【沧流客栈】
榻上的少女因体内毒血作祟而面色苍白,头脑混沌,陷入梦魇。
她梦见自己执起流音,毫不犹豫地刺入东君的心脏,就像一个没有知觉没有灵魂的傀儡。东君单手死死攥住流音减缓它夺命的速度,大片大片的血花在胜雪的白袍上绽开,宛若朵朵妖冶凄美的曼珠沙华,在忘川河畔边浴血而开为亡灵引路;黑曜石般的眼眸浸染哀恸受伤之色,眸光流转间是慑人心魄的凄然,恍若即将破碎的陨星。绯色的液体自几无血色的菱唇溢出,魅惑人心的声线此时破碎颤抖道“你居然····为他····杀,杀我。你,你知不知···这一剑,真的···真的好,好疼····”
而自己,眸光冰冷,神态漠然的扫了他一眼,侧首便看见夙觞嘴角勾起的弧度笑的邪妄,他转头看向自己时立刻变得满脸的温柔,晶澈的眼眸仿佛承载了一世的宠溺,他看似轻柔实则却不容拒绝的按住自己执起流音的手,狠狠向前一推!
“噗——”
随着心脏的破碎声,东君渐渐合上失去光泽的眼睛,身体无法控制的向后倒去,坠入无声的深渊,不见踪迹。
“东君,东君!”遗念伸手就要去抓住东君的身形,却连衣角都没有抓到。因为有人死死地环住她的纤腰,铁箍般的手臂正如此人坚决的态度。
东君,又是东君!
夙觞伏在遗念身上,心里不甘的想道。
突然,唇上传来温软湿润之意。好像体内的毒都被这个不明所以的吻尽数吸走,涣散的神识也渐渐变得清明。
眼神焦距,倒映出一个人影。
遗念一把推开伏在自己身上的人,抽出手帕抹着嘴,质问道“夙觞,你恶不恶心?”
夙觞站起身,一脸调侃道“美人,我好心好意帮你吸毒,没想到你居然还说我恶心?你当时为我放血引那些鬼东西的时候怎么不嫌恶心?”
“糟了,我的吊坠!“遗念惶恐不安道。
星魂蹙眉死死盯着点点嫣红从指缝渗出,坠落无声,宛若天边泛起的一片霓虹。
清灵···
“主人,星魂求见。”洞庭微微俯首轻言道。
立于玄窗前的少女眸光微动,旋即转身瞬移至榻前。水墨色的镂空飘带及裙裾随着少女的身形飘逸在空气中,左膝上两只玲珑的銮铃叮当作响,发出悦耳空灵之音;星月镂空挂饰悬于沉重的扇纺两侧摇曳不定。玉藕一般的双腿因被暗紫色绣有黛纹的径衣包裹随着主人的动作移至榻上。佩戴秋兰浮雕的右手撑住头部,不经意间勾起一个优雅的弧度。绘有云锦的左袖自然垂在身侧。碎羽般的眼睫垂在眼部遮住了那悲喜莫辨的紫瞐。面纱之下是掩不尽的绝世风华。
洞庭见状,心里也有了答案。随即出了玄关清冷道“长老乏了,星魂大人请回···你这是做什么?”
俯视着地上双膝下跪的少年,洞庭古井不波的琉璃眸中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洞庭,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她若不见,我就在此长跪不起。”魔魅奢靡的音线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平素狂傲不羁的邪魅妖瞳,此刻却静若止水一片平和。
洞庭轻轻太息了一声,无奈道“你起来吧,她是不会见你的。至少现在不会。”
“我只是想寻找一个答案。一个在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知者,迷雾散尽之前是否还有守候真相的资格?”幽蓝色的眼眸中有执着、期待、愧疚····唯独没有颓废。
星魂,你疯了,真是疯了····
即使没有洞庭后来的转述,清灵也能听见他们的谈话。面上却口不对心道“随他吧。不过【木阁】周围要布置结界,免得贻人口实···”
“是。”洞庭应允道,无尽的太息之意染上眉梢。
“你慢点!那条吊坠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夙觞眼疾手快的扶住脚下一软险些摔倒的遗念,不满的嗔怪道。
随即转念一想,那条吊坠救了遗念的命。也难怪她会如此珍重,想必赠送吊坠之人亦是她心尖上的人吧。方才她在梦中唤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赠送吊坠之人。
半盏茶之前,一位身着夜紫色短打的少女立于窗棂之前,伸出窗外的玉手之上赫然停立着一只莹绿色半透明的幻蝶,这只幻蝶停止片刻后轻轻扇动着翅膀,飞离少女的指尖隐没于天际间。
收回手,打量着浅棕色的竹叶吊坠。异色瞳中明灭不定。
“你的穆公子似乎很看重这个女人。竟不惜冒险暴露自己埋藏多年的棋子,还是手中最好的一枚棋子。”来者如鬼魅般斜移窗棂,上挑的丹凤眼中是银灰色的双瞳,眼部绘着桀骜霸道的黛色眼妆,薄唇挑起一个嘲弄又无奈的弧度。手中把玩着判官笔。
无视了噬晗嘲弄的口吻,承影抬眸不带一丝情感道“穆公子行事自有其理,我们作为棋子理应毫无条件的绝对服从。”
“别总是拿我和你这个没有知觉的玩偶相提并论,如今我虽是他手中的棋子不假,但毕竟我和他有约在先。七年之约,还有四年,我就可以得到那个承载魂魄碎片的容器。“
思及此处,冰眸中闪现着浓重到化不开的执念,以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忽闻屋内喧嚣,下一刻只见遗念推门而出,四目相对,承影淡然道“你是在找它吗?接着。”
玉手轻抛,吊坠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稳稳地落在遗念的手中。遗念如重获至宝般紧紧攥住手中的竹叶吊坠。她以为,自己亲手抛弃的吊坠,再也找不到了。没想到它不仅救了自己一命,还再次回到自己的手中。
师傅,以后,我再也不会把它弄丢了····
声线有些颤抖的道了声谢后,方才想起询问二者的来历“在下听叶,谢二位出手相救。不知二位如何称谓?”
“罗网,噬晗。她是承影,亦是【沧流客栈】的程掌柜。至于为何出手····”噬晗侧首看向承影,及时停止了言语。
“我们也是受人之托,这是穆公子的命令。他和你的师傅是莫逆之交。”承影依旧淡然道,双眸一片死寂。
“穆公子?请代我谢过你们的公子。”遗念双手作揖,盈盈一拜。心中不免一阵触动。
师傅···
“别试了,她在白昼是看不见的。”噬晗擒住夙觞那只在承影眼前不断挥动的手,冷斥道。
遗念横了夙觞一眼,清冷道“夙觞,不得无礼。”
“无妨····白昼蒙蔽了我的双眼,那就在暗夜中寻觅被时光遗落的真相。”
原本一片死寂的异色双眸中竟多了几分悲凉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