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莫殇》粉澐蝶恋

47、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当清灵将手从洞庭的肩上收回，欲转身离去之时。只听闻后者轻言道：
　　“钟离媆蕠真的只是主人手中的一枚棋子吗？对付赵高，主人还需要她这颗棋子吗？”
　　“我从不缺棋子，只缺一个多余的徒弟。”
　　清灵微微侧首，却没有转身。深邃的紫瞐中流露出一丝轻浅的忧伤又须臾泯灭。
　　“看来司雨笙是触到主人的逆鳞了。”洞庭太息道。
　　他深知主人最恨的就是背叛和诬陷，这两者司雨笙都占全了。
　　“她动了我的人，那个人绝对有让她后悔的能力。“空灵的声线少有的带上几分笃定。
　　“那个人当然有，那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但愿钟离媆蕠知道一切后还能不变初心。”
　　清灵脚步一顿，眸光微动，空灵道“世间唯有人心难测，又何来不变初心？不知何时，我已忘记自己的初心遗落在何处，找过，却找不到了，也不想再找了。“
　　洞庭凝视着那道宛若遗世孤立的仙影，眼眸中的太息之意一览无余。

　　“夙觞，我想知道你和那个蠢货之间的故事。”遗念镇定自若地轻抿了一口茶故作随口一问道。
　　淡漠的模样一扫昨夜的颓靡，仿佛昨夜之事真的从未曾发生过。夙觞真的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忽闻对方冷不丁一问，楞了一下，缓过神后晶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随即单手托腮轻佻道“美人对昨夜之事还真是念念不忘，回味无穷呀···”
　　“——啪”
　　遗念大力将手中的青铜茶盏放到桌上，冷冷瞥了对方一眼，就像瞥一粒不起眼的尘埃。一言不发的起身向玄关走去。
　　夙觞一见美人真的在生气，连忙讨好般的凑过去单手扣住玄关拦住她的去路，温软道“美人切莫因一句戏言气坏了身子，那样未免太不值了。”
　　见对方已无离去之意，夙觞又接着说道“只要美人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全盘相告。”
　　“什么条件？”
　　“陪我演一出戏，一场专门为司雨笙安排的戏。”
　　“我陪你。”
　　“放心，等这场戏演完了，美人自然也会知晓一切。”
　　“合作愉快。”轻纱之下点绛唇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如子夜般的明眸中难得染上一丝笑意。

　　【无殇茶馆】
　　檐外轻风过，茶茗清馥漫。一如往昔。
　　雕花红木，熏香缭绕。檀木的八仙桌上一位白衣少女俯首凝视着茶盏中的茶叶，对面头顶犄角的少年百无聊赖地摇晃着手中的酒囊。
　　“师傅，百年前的那件事，您还要骗我多久？”司雨笙抬眸看向对面的应麟，眸中尽是质疑。
　　应麟仰头灌了口酒，似是在寻找说出真相的勇气。终于悠悠道“罢了，该来的迟早要来。不过笨徒儿，有些真相，是你的视线永远无法企及的光。还要靠你自己去寻找。毕竟百年前白泽朔一事，早已与我无关。当初为师所言的确是虚实参半。”
　　“所以，师傅还要继续隐瞒下去吗？”见对方无语凝噎，司雨笙心下了然。

　　离开茶馆，漫无目的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心中五味陈杂。
　　“二位客官，要买些什么？”老板娘满脸堆笑的问道。
　　“叶儿，你喜欢什么自己挑吧。”夙觞满眼宠溺的注视着遗念，似乎要滴出水来。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揽住美人的纤腰。
　　遗念身体有些僵硬的向他靠近一点，声线轻柔道“阿泽，你看这两支簪子哪一个更好看呢？”
　　夙觞心领神会的拿过遗念手中那支梨花玉簪，为美人戴上，柔声道“叶儿戴的都好看，区区一支梨花玉簪只不过是为了作叶儿的陪衬而存在。若叶儿不喜欢，它的存在便毫无意义。”
　　“好了阿泽，那么多人看着呢。”遗念面纱之下的面容飞上两抹红霞，故作娇嗔的送上一个粉拳轻轻捶打在夙觞胸前。
　　俨然是一幅绘着一对恩爱夫妻的水墨画，羡煞旁人。
　　遗念扫了眼茫茫人海再无司雨笙的身影，轻言道“别演了，人走了。”
　　言下之意即为：你可以放开我了。
　　夙觞有些失落的收回腰间的手，转而又向老板娘询问道“这个多少钱，和那支玉簪一块要了。”
　　“客官真有眼光，这是产自西域的翠青玉护腕，质地细腻精致···“
　　“——铛”
　　夙觞见遗念兀自离去，甩下一个金锭子就追去。
　　“美人，我想至少你不会讨厌它的。”将手中的护腕塞到遗念的手中，内心忐忑的等待着她的回应。
　　遗念扫了眼手中的物什，此物以牙白色为主调，上面用银色丝线绘有精美古典的暗纹，手腕处镶嵌着几颗盈动着翠青色光泽的玉石。又看了眼夙觞那宛若盈满晨露花瓣的眼睛，清浅道“有心了····”
　　“真是千金难买美人一笑···不过美人方才演的真是太棒了。虽然是演出来的，但却让人误以为是真的一样···”
　　“别人可以误会，演戏之人万不可入戏太深。”遗念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
　　“呃呵呵····那是自然。”夙觞牵强的扯起嘴角调笑道，扯起的弧度却绝望到苦涩。

　　“烟若姑娘，请问遗念姑娘在吗？”东君恭声询问道。
　　璟瑄扫了他一眼，清冽道“她有任务，需离开蜃楼数日。不知东君大人找她有何贵干？”
　　“任务？”东君有些诧异，面上神色由惊奇转到疑惑。“长老为何在她大病初愈之时····”
　　“东君大人，此事恐怕还轮不到你来质问。大病初愈又如何，也不知道长老是因为谁一次次受伤的。”璟瑄的毫不留情的打断东君的话。
　　待东君离去后，静风咬着茶糕，轻言道“璟瑄姐姐，师姐她大病初愈就去做任务，真的没事吗？”
　　“你是在否定她的能力，还是在质疑长老的决定？”璟瑄瞥了眼静风冷言道。
　　“我没有···”静风有些委屈的诈动着纤长的眼睫，把最后一口糕点送进嘴里，十指纠缠在一起，不知所措的样子惹人怜爱。
　　“长老行事，自有其理，吾等无需加以揣测、猜度。”璟瑄眺望着远方的玉宇琼楼，话却是说给静风听的。
　　“静风明白。”幽紫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薄纱。

　　清灵素来不喜自己的住所门前有傀儡或者侍婢在此值守游荡，每次出门前都会布下结界。因此，无论距离相隔多远都能感应到结界是否存在。此时，结界已破。说明必定是有人闯入，并且闯入者的修为在她之上。
　　月神···怎么可能？
　　冷烟师姐····一向很尊重自己的私人空间。
　　云中君····试想一下，此事若传出去丢的可不止他一个人的颜面。
　　那就只有····
　　——他。
　　玉手虚引了一下门，镶嵌着无数星辰的青铜门缓缓向内侧开合。外界的光线滞留在水光潋滟的方形玉石地砖上，在身着一袭玄衣短打少年的墨烟法靴处停下。水晶的天花板幕上繁星璀璨，星图莫测。
　　正如眼前的局面。
　　“星魂大人这是何意？”清灵扫了眼满桌的瓶瓶罐罐和一干稀有佳肴，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在心里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又在玩什么花样？那么多大增大补延年益寿的药物，他还真以为自己大限将至了。也罢，应劫一事他不必知晓，以免节外生枝。
　　少年故作邪魅的一笑，道“少司命近日身体不适，理应卧榻静养才是。这些，只不过是本座对下属的一番体恤罢了。”
　　“有劳大人费心挂念，属下感激难尽。”清灵微微俯了俯身，空灵道。
　　星魂缓步走到清灵身侧，侧目低沉道“那就在六日之后让本座还能见到你的人，而不是让本座将你的尸体制成傀儡。”
　　言罢，拂袖离去。
　　“属下恭送星魂大人···”
　　果然，没说出口的话恰恰是最想说的，却又是最不能说的。
　　彼此十分默契的演着心知肚明的戏码，谁也不忍去揭穿言语背后真正的玄机。
　　这，已经很好了。人生如戏，那就把这出戏一直演下去吧，

　　【暮歌楼】
　　依旧是觥筹交错一派奢靡的景象，沉重到化不开的昂贵熏香迷醉了每一个人的神经。穿梭在华贵的回廊转折间，遗念随司雨笙来到一处雅间。
　　厚重的雕花红木们阻隔了门外的一切喧嚣，精致的香炉内升起轻言袅袅，很快清雅的熏香充斥了整个房间。令人神清气爽，不似室外那般蛊惑人的心神。
　　翩然入座，素手从罗袖中取出一只锦囊，置于几案向前推去。
　　“此物是阿泽托我转交于姑娘，望阿笙姑娘笑纳。”遗念面上含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司雨笙眸光微动，却仍伸出手打开锦囊，里面赫然躺着一支梨花玉簪，片片花瓣上流转着羊脂玉独特的柔腻光滑。此时似是在嘲讽她的无知一般。
　　“有劳叶姑娘了···”司雨笙笑得明艳动人，而眼眸中却氤氲着莫名的凄然。
　　提壶斟了两杯酒，酒香盈袖。
　　遗念盯着面前的杯中流转着诡异绯色的液体，有抬眸看了眼司雨笙。见对方微笑着将另一杯酒一饮而尽后，方执起杯盏，向司雨笙举了一下杯，清浅道“我想这至少是壶佳酿。”
　　她直视着司雨笙的双眸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自然不会忽略对方唇畔间刹那凝固的笑意。一丝殷红的液体在白玉般的颈处划出一道妖冶的弧度，那是血的颜色。
　　离开乐坊，在街道上走了片刻体内莫名出现一股燥热感。遗念没有迟疑的塞了一颗药在嘴里。
　　好，司雨笙····你做的很好！
　　我以为至少你不会是那样的人，现在看来我的多虑是对的，是对的····
　　为了加速这股燥热的消失，遗念回到酒家直接把自己浸在冰寒刺骨的浴池中，无视了门外夙觞焦虑的询问。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遗念四肢僵硬全身酥麻地从浴池里爬出来，走到雕花镂空的屏风后面换下湿漉漉的衣物，着一袭茶色丝裙外罩一件雪色狐裘。就着几杯热茶付下几颗驱寒的药物。才找回说话的能力，用尽量清冷的语调说“我没事，你也早些歇息。”
　　不闻门外的回应，心想或许他早已离去，便不再理会，兀自睡下。
　　破晓醒来，梳洗完毕，推门只闻重物倒地之声，方知晓有人在玄关处为自己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