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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第四十六章

      无视了肿胀发痛的太阳穴和隐隐作痛的后颈,星魂动作缓慢的换下沉重繁复的阴阳华服,手法娴熟的卸下金质的发冠,复用一条墨色绸缎将部分发丝束起,着一袭玄衣短打疾步向清灵的住处前去。
      玄色身影渐渐隐没在夜幕中,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眸明明灭灭。
      穿过几个洒满星辰的回廊后,在一道玄关处止步,踌躇了半天,抬手欲作敲门状又瞬间僵在原地,只闻室内传来空灵的语调····

      “洞庭,我还剩多长时间?”清冷的星光在晶莹紫发上晕开细碎的银沙,宛若落上了秋霜。唯有刘海阴影下的那双紫瞐淡漠如初,丝毫不曾为之所动。少女清楚的知道,离混沌之劫那一日,越来越近了。

      身后的少年闻声眸光微动,抿了一下唇,但还是轻声回道“七日····”

      少女遥望着夜幕中的点点繁星,似是要记住每一颗星辰的所在,和闪烁的泪光。

      一阵缄默后,少女睥睨着玄关,洞庭心领神会的与之对视了一眼,声线清冷道“不知星魂大人深夜下驾此处有何要事?”

      被洞庭指出了行藏,片刻后,一抹玄色落入少女的紫瞐中,却无法影印在紫瞐中。

      “更深露重,大人挂念长老的伤势,烦请大人放心。洞庭不会再让主人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洞庭意有所指的清冷道。

      “剩下多少时日,是何意?”悲凉的眼眸中流淌着晶莹,微微颤抖的声线暴露了主人此刻内心的焦虑和不安。

      清灵疲惫的看了眼头一次着装如此素朴的星魂,心里已然明了。这个在世俗眼中冷酷狂傲、乖戾狠绝、阴晴古怪、蔑视苍生的阴阳家天才少年,此刻正放下所有身段向她示弱。那她就一定要接受吗?一个从未曾真正伤过自己的人的道歉?千年前的一切,早已与她无关。就算星魂想要道歉也不应该是向自己,而是····紫妍。

      淡漠取代了疲惫,空灵道“看在我时日不多的份上,不知星魂大人可否满足我一个心愿?”

      “你说。”星魂鬼使神差的应允下来,

      “‘双生’的解药。”

      洞庭闻言心下并无诧异,自己之前的猜想只不过得到了证实而已。早在几日之前他就发现星魂手腕处的伤和主人的伤处如出一辙,再加上前段时间主人受的那道剑伤和当日星魂护法时轻浮的步履,由此可以推测主人若受伤星魂也不会好过,而星魂若受伤则不会波及主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星魂在给主人的那颗药丸融入了自己的心头之血。至于解药,也是其心头之血。
      如此,可否认为,星魂,他,可是在赎罪?

      玄衣少年魅惑一笑,扬起悲凉受伤的弧度。眼眸中的点点晶莹悉数破碎,坠入冰冷无情的星图地板上。顷刻间,化为虚无。
      真是可悲呀,连赎罪的资格都被否决了。清灵不愿伤他,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可以像清灵一样刻意用认为正确实则无情的话语抹杀过往的一切。可是,他星魂办不到。

      “想要解药吗?除非你亲手取出我的心。它的存亡,只有你能决定。”

      抬眸,真诚道“清灵,对不起····”

      少女决绝的转身,不再看星魂眸中的晶莹,空灵淡漠道“洞庭,送客···”
      ——————————————————————————————————————————————
      “师傅,请用茶。”遗念摆弄好茶道后,手法娴熟的斟了半盏茶,双手奉上。
      清灵接过茶轻抿了一口,赞许道“遗念烹茶的手法当真是越发精湛了。”
      “遗念谢过师傅教诲。”

      见面前少女颔首低眉、谦逊有礼的模样,清灵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卷竹简,递于遗念。
      《羽蝶晶手印》

      遗念双手接过,恭声问道“师傅,这是?”

      “木系阴阳术,此书有上下两卷。此为上卷。至于下卷···遗念,我给你一个任务,你可接得住?”虽是疑问,却给人一种不可忤逆的感觉。

      心中疑惑,道“遗念愚钝,还望师傅明示。”

      “先前我和司雨笙有一个约定,如今她毁约,我却要继续履行那个约定。奈何,近日身子不便,只能让你代为师履行那个约定了。”

      “师傅的意思是···”

      “想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并且,我命令你务必完整的回来。若少了一根毫毛,别说你是我的门下弟子。”

      “是,遗念定定不负师傅期望。”明明如此薄凉的话语,遗念听了心里仿若流动着一股暖流。

      【无殇茶馆】
      “请问近日为何不曾见着阿笙姑娘?”
      “公子有所不知,阿笙姐姐,早在一个月前就回老家了。似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一袭鹅黄罗裙的女子柔声解释道。
      头戴轻纱罩的少年道谢后,匆忙离去。
      门口的麒麟石像闪过一道须臾泯灭的金芒,虽是青天白日,然而那些凡夫俗子们是看不见的。屋顶上顶着犄角的小童啃着手中的包子,无奈的太息道“小辈们之间的恩怨,还是让他们自行解决吧。本神兽是无法插手的···”
      “麟,你还真是为阿笙操碎了心,但愿她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扎着双丫一身玫红色短打的女孩与之并肩而立。
      “嗯?栾,我怎么闻到一股醋味儿。这隔壁家酒馆什么时候进了那么多醋····哎呦!栾,我错了!别扔包子···”
      女孩气哼哼的抢过包子,作势要扔,拉扯着教训道“你还吃!还吃···”

      【暮歌楼】
      彼时,已是夜暮沉沉。
      遗念死死攥住手中雕刻着“寒玥”二字的白玉,冷冷的凝望着【暮歌楼】。又是一家乐坊。
      若非接了这个任务,打死她也不会再跨进乐坊的那道门。

      华贵的室内燃着淡雅的熏香,司雨笙在绯色珊瑚绒毯上席地而坐,雪白的狐裘罩在肩处,纯白色的襦裙逶迤在地,面前巨大的铜镜影映出女子精致的妆容,三千青丝用梨木簪随意绾起,如墨的发丝随意的散开,垂落在身侧,光泽柔顺。肤白如雪,透着若桃花般的粉嫩之色,艳绝的容颜未施脂粉,澄澈的眼眸如琉璃,似明珠,流光溢彩,眉间一点朱砂,潋滟动人。

      “笙儿····”

      一声魔魅至极的音线宛若破空而来,一抹银灰色的身影鬼魅般的出现在她的身后,暧昧的揽住她的约束,在她耳边轻吐道“是我呀,我是白泽。”

      “不,你不是白泽。”司雨笙从蛊惑人心的破空之音清醒后,轻轻挣开他的束缚。道“他早就回天界了。”

      “哼,你觉得我好看吗?”少年理了一下头发问道。

      “颠倒众生。不过他从不需要颠倒众生。他比你好看。想要知道你有多好看,下楼去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怎样,敢不敢?”

      “各位客官,请看今日的花魁值多少钱?”

      “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三千两···黄金。”一声清浅如雾的声线破空而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等待着那位神秘声线的主人出现。
      一抹清影踏空而来,翩然落地,扔给司雨笙一块白玉,道“你看看此玉可值三千两黄金。”
      不理会后者惊讶的神情,旋即转身将身上绣着茶色丝线的松竹披风罩在身着单薄的银衣少年身上。
      冷漠而不容置疑道“你,我要了····”

      眼前的少年直直的看着自己,晶澈的眼眸中闪动着兴奋的光泽。对此,遗念回以一双淡漠的眼眸。随即坚定地拉起他的手腕,穿过衣馨魅影的人群无声离去。
      刚走出门槛,遗念迅速扔下少年的手腕。毫不顾忌后者从天堂瞬间坠入地狱的心情。在夜幕笼罩的街道上自顾自的往前走着。
      走了一阵发觉身后的脚步声丝毫未减,心里不禁暗暗得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旋即转身,面纱之下依旧是淡漠的神色。冷言道“为何还跟着我?”
      少年双眼微眯故作无辜道“美人,刚才是你买了我,你不会那么快就把我忘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家。”遗念依旧明知故问道。
      “美人,方才是你亲口说想要我。难道你现在不想要我吗?”少年借着为遗念罩上披风的动作,双手不安分的在玉颈处游移着,正要往下之时瞬间被一双柔弱无骨的纤手擒住。
      并伴着一道清冽的声线“难怪你会被司雨笙卖掉。”
      少年眸中的玩味之意尽数褪尽,缓缓收回手理了理鬓发,却仍旧勾起嘴角笑言道“那不是正合了美人的意。”
      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酒囊,抜开木塞一股馥郁撩人的酒香夹杂着杏花的味道在空气中渐渐扩散。即使隔着一层面纱也挡不住令人迷醉的酒香。遗念顾虑到夜晚的桑海远不及这漆黑如墨的夜色来的沉静,恐生事端,只得寻了处酒家。而蜃楼,在她没有彻底弄清楚这个少年的身份之前是万万回不得的,以免给那个人带来祸端。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确定,这个少年和司雨笙之间的关系不浅,渊源颇深。【暮歌楼】上演的那一幕,她不会看错。
      白泽····曾经听洞庭提起过,不知这个白泽神兽和司雨笙有过怎样的羁绊。若眼前的少年不是白泽,只是空有白泽这幅皮相。那么,他又是谁呢?
      只手穿过轻纱罩,将玉盏送到点绛唇边,启唇轻抿了一口浓而不烈的杏花酿,巧妙地掩饰了面上的疑惑。如墨点漆的眼眸中依旧是沉重到化不开的淡漠。

      “夙觞····我的名字。这具躯体是白泽那个蠢货的。“对面的少年有些微醺的用右手食指沾了酒在桌上写下两个字,复又举杯痛饮了一番,晶澈的眼睛渲染上一层迷离看向遗念,轻佻道“你呢?我还不知道美人的名讳呢。”

      遗念思索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纤纤玉指沾了酒写下两个字:听叶

      字体娟秀而不失苍劲,正如其人。然而,夙觞的视线都落在那沾了酒的晶滢玉指上。待遗念察觉到不对刚想收回,便被一股力度擒住送入对方的口中。
      遗念全程漠然的任由对方吮吸自己的手指,待那股力度消失后迅速收回,故作平常的放入桌下,实则在用手帕狠狠的擦拭。

      空气渐渐开始升温,环顾了一下室内,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摘下戴了一天的轻纱罩。提了壶酒走到靠窗避光的位置,倚墙而坐,单腿屈膝,纯净的罗纱裙逶迤在地。单手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玉壶,颈项扬起优雅的弧度,对着壶嘴灌了一口酒。有晶莹的液体自嘴角溢出,探出丁香小舌轻轻舔舐着水润瑰丽的唇瓣。
      她很清楚此番景象迷惑了谁的眼。

      夙觞只觉得这具身体残存的那丝意念竟在可怕的复苏,似是要重新要回这个躯体的主导权。
      真是该死的蠢货!你不是做了交易之后就应该永远沉睡吗?为何还要苏醒?凭什么!
      只要是本体的意念尚存,寄宿在这幅躯体上的“魅魂”就永无安宁之日。意念一旦复苏,魅魂就要暂时被迫让位。

      眼看着这具躯体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梨木簪,脚步虚浮却又执着地向倚墙半坐的那抹清影走去,俯身轻言道“你可曾见过这支木簪?”
      蠢货!她当然不曾。亏你还是神兽,居然喜欢一个人都喜欢到认错人的份上了。真是连“魅魂”都要替你感到悲哀。
      “不曾。“遗念依旧是不变的淡漠。
      “不曾?笙儿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怎能忘记···“木簪”啪“的一声坠落到实木地板上。少年的神色变得有些激动,死死攥住遗念一只手腕。
      被断手的恐惧瞬间将遗念伪装的淡漠外表尽数击碎 ,遗念泫泪欲滴的惊慌道“放手!放手!你···唔···”
      少年狠狠吻上了那双樱唇,锋利的牙齿惩罚般的刺破了她的下唇,殷红的液体绽开一朵即将凋谢的曼珠沙华。
      单手揽上了她的纤腰,解开繁琐的衣带向密处探去。
      夙觞感到莫名的愤怒,恨的牙痒痒的不断咒骂道:蠢货,快给我停下!你要是敢碰她我就敢让司雨笙生不如死!
      遗念感到那陌生又熟悉的反胃感再次袭来,浑身脱力般停止了挣扎,声音沙哑无力道“我不是司雨笙,你认错人了····”
      果然,少年停止了动作。片刻后,不带丝毫情欲的晶澈眼眸凝视着她颓靡受伤的容颜,心疼的将美人唇上凝固的血迹舔净,吻干她的泪痕。抱她入怀不断安抚道“对不起,刚才那个人不是我。毕竟我始终不是这具躯体的主人,永远无法彻底真正的控制他。那个蠢货白泽居然把你认成司雨笙那个贱人,亏他还是神兽。竟用起霸王硬上弓的戏码。美人,你受惊了···”
      遗念又恢复了之前淡漠的神态,一扫之前的颓靡。轻轻推开他,冷言道“天色已晚,你早些歇息。“
      手刚扣上雕花木门,只闻后者一声叹息道:
      “家……那是何物?我只想寻找一个归宿——魅魂的归宿。”

      蜃楼顶端,蟾宫之上。两抹仙影临风而立。天光熹微,为他们送去少的可怜的暖意。即使如此,他们并不在意。只在意此处是否万无一失。
      清灵眺望着水天相接一处,空灵道“洞庭,自从那日昏迷,我经常会梦见一个人,那是一个和我形容相似的人。”
      “主人……”洞庭眸光微动。
      “那种感觉让我很不安,总觉得应劫那日会生变故。洞庭,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我相信你,永远不会背叛紫妍。对吗?”玉手搭上洞庭单薄的肩处,却沉重的令洞庭难以呼吸。

      洞庭眸光坚定的看向清灵,郑重道“无论何时,小蛇绝不负主人的信任。不管主人在世俗眼中是何身份、地位。主人,永远是小蛇的主人。”

      清灵轻拍着洞庭的肩处,紫瞐中泛起一丝欣慰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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