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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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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清灵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好像陷入了梦魇,一醒来就对上洞庭关切的目光。此时自己正躺在洞庭的怀中。
清灵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感觉体内凭空涌现一股灵力,很自然的就认定这是洞庭所为,也没有再多想。
见清灵苏醒,洞庭轻言道“主人,你没事吧?”
清灵面无表情的对洞庭轻言道“洞庭,遗念呢?”
“小蛇也不知道,小蛇刚回来就看见主人躺在床上内息微弱···难道和遗念有关?”洞庭恍然大悟道。
“扶桑,流音,遗念,星魂·····洞庭,快!带我去找遗念,再晚就来不及了。”清灵的语气由低喃到催促,紫瞐中浮现过一丝稍纵即逝的不安和忧郁,却终归化为平静。
”······是。“
洞庭从未见这一世的她有过这种情绪,可想而知,她是真的在意某件事物才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虽然,她总是一再强调遗念只不过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用来牵制赵高的筹码,仅此而已。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遗念在她心里究竟是何种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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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遗念练功之时不慎走火入魔,承蒙星魂大人手下留情,才会被流音所伤。遗念甘愿领罪受罚。”茫茫星海中,一名青衣罗裙的少女单膝下跪不卑不亢道,清冽如水的音线在空荡神秘的大殿中荡漾流动。轻纱遮面,掩去绝世容颜;眼睫微垂,眸中水平如镜。
高台上,从左到右站着大司命、星魂、月神、云中君,每人间隔数尺。除了月神之外,其他人均面有所思。
星魂俯视着单膝下跪的少女,心道:连下跪的姿态都和那个人如此相似,不愧是少司命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本座伤了倒是无妨,只是,那扶桑神树乃是通往人界、神界、冥界的要道,若因你那一剑出了什么差错,你死一万次都不够。今日,本座赐你七七四十九鞭之刑,以示惩戒。你可有异议?”星魂字字珠玑,咄咄逼人,看样子今日定是要将遗念法办。
“遗念,绝无异议。”
大司命念及遗念毕竟是少司命的徒弟,定不会行事如此莽撞。刚想开口替她求情就听见那清冽如水的声线在茫茫星云中缓缓流动。心中只能默叹。
云中君一副看戏的姿态,黝黑沧桑的面容上嘴角轻挑,时光所刻下的皱纹如波浪般翻涌上眼角。两只小眼睛如鹰般泛着犀利的寒光,望之则如芒刺在背。
月神永远是云淡风轻、泰然自若的模样,似乎她永远只作壁上观,永远不会身陷其中一样。尽管她和星魂同样都是阴阳家护法之位,实力不相上下,但很明显她要比星魂沉稳内敛的太多;比星魂年长,是星魂的前辈,资质阅历均在星魂之上。这也正是东皇太一和嬴政为何会更加信任她的缘故。
而星魂只能作为阴阳家和帝国的杀手,只不过顶着世俗眼中尊贵的头衔罢了。
星魂如鬼魅般足尖轻点到台下,右手中渐渐浮现出一条紫蓝色的光鞭。尽数折射在青衣少女的明眸中。
遗念缓缓起身,直视着那条夺魂灭魄之鞭,眸中没有一丝情绪,面纱之下的丹唇轻抿,默默运功护住心脉。
“啪——”
一声狠戾的鞭声撕碎周围的空气毫不留情的抽打在少女的身上,遗念膝下一痛,“扑通”一声整个身体摔在了深蓝色印有青蓝色符文的玉石地板上,痛楚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轻抿了一下唇,不顾痛楚的重新站起身。
由于曾经在罗网接受过一些训练,这点痛楚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倘若是重叠堆积的痛楚呢?以她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承受星魂十鞭。
七七四十九鞭·····连五灵玄同尚且难以承受,更何况是天资如此平庸的她?星魂这是摆明了要置她于死地。如果,她的死可以不让那个人受到牵连,她宁愿去死。这一刻,她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和仇恨,只想还那个人的命。
所以,即便是死,她也要站着死去。因为,她是那个人的徒弟。少司命的徒弟,绝不会倒在地上死去。
除非,是少司命亲手了结她的性命·····
一鞭,两鞭,三鞭·····
第十二鞭,此时的遗念血染青纱,身上鞭痕交错。身体稍一动作就必然会牵扯到伤处,痛的撕心裂肺,动弹不能。可尽管如此,遗念依旧目光清冷,默不作声的咬紧牙关挣扎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像沙漠中的胡杨,生前站一千年,死后站一千年。
“星魂大人······”大司命见遗念明明只剩一口气,却依然倔强执着的站立着,不禁开口欲为其求情。
月神幔纱之下的眼眸意味深长的望着台下倔强的身影,这个少女不愧是少司命一手调教的。以她的修为居然能在星魂的光鞭之下活到现在。只是可惜,她终是无法承受七七四十九鞭的。除非,少司命愿救她,否则无人能救她。可是,少司命她人又在何处?她会来吗?
然而,就在星魂再次挥舞手中的光鞭之时,一声空灵飘逸的音线在空气中如丝般化开,又如云烟般消散。
“且慢·····”
清灵和洞庭的身形自空气中渐渐淡出,落地,无声。
月神望向清灵的位置,眼眸中流露着:你还是来了。
大司命本来正压制心里的不适,因为清灵的出现瞬间心就悬了起来。倘若清灵这时与正在气头上的星魂硬碰硬的话一定会吃亏的,不仅救不了遗念搞不好还要把自己搭上。但当大司命看到星魂手中的光鞭飘忽不定,煞有一副即将消散之势。猜想着事情或许会有所转机也说不定。
星魂侧首看着清灵脚步虚浮却依旧从容典雅的模样,眸中划过一道流光但又很%@B晦灭在眼底。薄唇挑起一个冰冷邪魅的弧度。
她的身子已经如此孱弱,却还是要保住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无关紧要·····怎么会呢?她还当真把一颗棋子当成了自己的徒弟。
好,风浅韵·····我倒要看看这枚棋子在你心里究竟有多重要。
清灵第一眼就看到那抹青影,即便是染了血还是倔强笔直的站立着。这样的人,即便你毁灭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也永远不会向你屈服。
不愧是她一手调教的徒弟。
无视了遗念眼中惊讶和感激的目光,清灵一直走到星魂和遗念之间止步,方侧首与遗念对视了一眼。随后对洞庭使了一个眼色,洞庭心领神会的除了清灵以外在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一个手刀将遗念劈晕,并带着她迅速消失在众人面前,只余一抹蓝烟在空气中渐渐融化消散。
“遗念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以她的性子,定非有意为之,恐是被奸人所害。但她毕竟犯下如此大错,弟子犯错,身为师者自然难辞其咎。余下刑罚,由我代其受之。”
清灵所说的每一个字犹如片片看似温软柔美却锋利如刀的树叶,一片接着一片刺入星魂的心脏,却绿意仍旧不染半滴血。而星魂已然感觉心血的流逝和理智的碎裂。眸中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宛如弥漫着雾霾。薄唇勾起的弧度渐渐冷却。隐于袖中的左手死死握成拳状。右手渐渐浮现出一条紫蓝色的光鞭。
“星魂大人,依属下之见。还是请少司命长老尽快修复扶桑树要紧,事后若星魂大人再想继续刑罚也不迟。”云中君捋了捋山羊胡,犀利如鹰的小眼睛微眯,音线喑哑道。
心里的如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他并不是要好心的为少司命说情,顺便再各给左右护法彼此一个台阶下。毕竟少司命曾是月神门下弟子,如果星魂在明面上跟少司命过不去的话就等于是在向月神挑衅。这样一来月神和星魂撕破脸皮是迟早的事,而少司命就会成为此事的导火索。云中君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当年扶桑就是他亲自从蜀山带往蜃楼,又是他一直负责照料。如今若是在他手里出了半点差池,最先倒霉的必定是他。
而云中君的言下之意,清灵又岂会不知?她用余光审视了一眼所有人的神色。之后目空一切头也不回地离去。渐渐融入空气中,仙踪难觅。
转眼间,扶桑树下,一位紫发少女双手结印,做出优美典雅的手势,十指指尖,紫光流转。左袖下的蕴灵手镯泛着紫莹色如云烟般的华光。
扶桑上的血迹已然干涸,树皮破损之处隐隐有金芒流逝。少女指尖的紫华如流光般萦绕于破损之处。渐渐的,随着紫华的消逝,扶桑恢复了曾经的风采,宛若回炉重塑。
一直在扶桑上方盘旋的三足金乌此时鸣叫着拍打着翅膀重新栖息在扶桑的一处枝桠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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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众人俯视着玉石地板上水光潋滟的影像。云中君见扶桑树终于恢复原样,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清灵再次凭空出现在茫茫星云中。
大司命有些担忧的望着清灵,就算她在状况极佳的情况下去承受星魂的刑罚,修为必会受损。更何况她刚刚修复过扶桑神树,现在顶多只能用内力护住自己的心脉。若星魂执意如此的话····
思及此处,不禁开口劝阻道“星魂大人·····”
“啪——”
回应她的是一声骇人的鞭声。星魂手中的光鞭正抽打在少女的身上,亦抽打在他自己的心上。
光鞭唯一的仁慈之处便是尽管衣物上会晕染绯色,但绝不会因摩擦而撕破对方的衣物。
因为星魂对清灵施展傀儡术,用丝线保持着清灵不会倒下,这也是清灵即便虚弱至此但还是能站着受刑的原因。
“庭溯,她就是少司命长老新收的弟子?”
少年低声道,似是怕惊扰了锦榻上沉睡的少女。
榻上之人除了容颜苍白了些身上倒是纤尘未染。因为在来时洞庭给她施了洁净术,除去了她一身血污。若让他人看见了少司命长老的弟子居然落魄到如斯境地,那岂不是有失主人的颜面。
“是与否,你现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洞庭反问道,纤长的羽睫下望向遗念的眼波连动都不动。就像被冰凌覆盖的琉璃,冰冷刺骨,寒彻心扉。足以冻结一切生命。
若不是,她就不会躺在此处。而长老,也就不会在身体如此孱弱的情况下去收拾残局。
洞庭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只是每说一个字寒意就愈加明显。
一旁的少年察觉到话语中的寒意,身形一动隔断了洞庭的视线。不是他怕洞庭是否会做伤害少女的举动,纯属是不愿承受室内越来越低的温度的缘故。虽然直接隔断洞庭的视线那一瞬间透心凉,那也总比身体渐渐结冰强。
洞庭意料之中的眼波一转不去看他,只是清冷道“我还没有清闲到救人之后再立刻终结其命数。”
只因,她是主人在意的人。
“和我想的一样。”少年嘴角轻扬,黑曜石般的眼睛流转着魅惑的光泽。
“这竹屋虽小,却的确是个清幽雅静之所。在此处静养,再合适不过。”
“东君····”
“嗯?”
“有劳了,恩陶····”
话音刚落,洞庭的身形就化为一缕蓝烟消散在空气中。
长久以来的默契,使二者之间的对话简明扼要、无需多言。因此,有些话不必说的太过明了对方就能闻弦歌而知雅意。
洞庭既然把人带到了他这里自然有一定的道理,他若不愿说,东君也不会过问。
这也就是朋友之间所谓的理解和信任吧,
可是东君无法确定在洞庭心里会不会给他“朋友”这个定义,他唯一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在阴阳家洞庭是他第一个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朋友····这个温暖的字眼对生存在乱世的他们来说,实在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