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莫殇》粉澐蝶恋

30、第 30 章

　　第三十章

　　钟离媆蕠见二人迟迟未归，虽然表面上佯作云淡风轻，但心中不禁有些急躁。
　　“请问少司命长老在吗？若不在的话请姑娘务必将此物转交于少司命长老。”一位身着银灰色服饰的侍童向她恭声道，递给了她一个黛青色的包裹，像是一个方盒。
　　钟离媆蕠没有接，因为赵高手下的那些人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罗袖中双手紧紧攥住袖口，似是要将那袖口处绝美的花纹烙在手心一般，就像她的心被这乱世烙上了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明眸中氤氲出冰冷刺骨的寒意，使人望之便有切肤之痛。周围的空气瞬间冷却了下来。
　　其实钟离媆蕠她不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就已经很自然的在模仿少司命的神态。
　　“怎么回事？”璟瑄与湘河刚回到蜃楼便看到了一个侍童在一位少女目光的震慑下手中捧着一个物什双腿无法自己的打着寒战。于是璟瑄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弄清来人的目的便随便询问道。
　　钟离媆蕠闻言收回了目光，瞬间四周的空气又开始流动，仿佛方才什么也未曾发生。
　　那个侍童如同看到救星般，忙献宝一样将包裹递给了璟瑄。见璟瑄接过后，解释道“此乃赵高大人赠与少司命长老的一颗千年琥珀，望姑娘务必转交于少司命长老。还有，星魂大人方才代少司命长老收下了那十七位舞姬。也是我家主子另赠与少司命长老的一份薄礼。”
　　言罢，未等璟瑄再问便逃也似地匆匆离去。
　　“那份薄礼不应该给我吗？十七位舞姬····这赵高又在耍什么诡计？”湘河托腮沉思道。
　　“可恶！这不是用来制作棺材的楠木吗，居然雕成方盒用来装所谓的礼物···这明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璟瑄一把抓起盒中那颗禁锢着一只紫蝶的琥珀就要掷入海里。
　　湘河迅速擒住了那只手腕，劝说道“稍安勿躁，先去禀告长老，再看长老如何抉择。”
　　“湘河大人教训的是，的确是我鲁莽了。只是···蜃楼人多嘴杂，大人还要抓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璟瑄眨动了一下水眸，一双羽脻在眼部投下梦幻妩媚的阴影。
　　“嗯？抱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湘河十分窘迫的放开璟瑄的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而在他放手的那一刻，璟瑄的眼中闪现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失落。
　　这一切，被一位旁观的少女尽收眼底。
　　“我先去看看赵高那份所谓的薄礼，回见。”言罢，瞬移离去。
　　璟瑄摇了摇头，对钟离媆蕠笑言道“你刚才的气场模仿的还挺像样嘛，不过光有气场还不够哦·····走吧。”
　　“砰——砰——砰”又是一阵敲门声，清灵与洞庭对视了一眼，洞庭拿起一杯花茶请抿了一口走到玄门前开了门。来者果然看都不看他一眼自他身旁掠过。
　　“何事？”清灵不带一丝情感道。
　　璟瑄说明了来意，递上那颗琥珀。
　　清灵左手把玩着那颗琥珀，目光深邃的看着禁锢在琥珀中的那只紫蝶，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只紫蝶在渐渐凝固的松脂中无力地挣扎着。自己又何尝不是努力的想摆脱命运锁链的束搏？
　　手随心动，一种救赎般的紫色流光在琥珀中氤氲流转，最终紫芒乍现，那种光华柔和却又坚忍，象征着希冀和新生。一只紫蝶在琥珀中扇动了一下蝶翼，瞬间使那颗琥珀化为无数微尘随风消散。那只紫蝶扇动着紫色流光的蝶翼在空中起舞，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最后道别般的在清灵指尖停滞了一下便向玄窗外飞去。
　　自己奢望的东西，就让这只紫蝶先去得到吧。
　　心随着那只紫蝶渐渐远去的身影逐渐平静，眸中那悲悯的神色亦重新沉淀到眼底，又再次变得悲喜难辨。
　　洞庭原本喝着茶，不禁动作停滞，许是第一次看到清灵动用蕴灵手镯的力量，竟看得有些痴了。见她回过神来方才撤回视线继续淡定的喝茶。
　　钟离媆蕠见状不仅又对少司命生出几分敬佩之情，更是坚定了要拜她为师的决心。
　　只有璟瑄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说着赵高赠与的十七位舞姬被星魂代收一事。
　　“长老你说那个扫把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呀？”
　　“莫非他是想揪出那些舞姬中的奸细？”
　　“湘河那家伙说是先去看看，当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
　　“钟离媆蕠你留下，烟若跟我走。”清灵不带一丝情感的命令道，却尽是不可忤逆的意味。
　　钟离媆蕠有些失落的点点头，转身离去。
　　“紫妍姐姐为何不带上她？或许她能认出奸细。”璟瑄不解的询问道。
　　“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的存在，那样很有可能在未能利用她这枚棋子前便要丢掷棋子。”清灵淡言道。
　　“其实紫妍姐姐是在顾及她的安危，对吗？”璟瑄俏皮的眨动着水眸笑言道。
　　“走吧。”声音清冷道，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或许这永远是一个谜团，而谜底连清灵自己也不甚清楚。
　　厅堂内，一位青衣华服的少年左拥右抱着两位面容姣好的女子，一只手揽着一位女子的纤腰另一只手接过另一位女子斟满的仙露琼浆一饮而尽。其余的女子挥舞罗袖，轻歌曼舞。场面□□不堪。
　　星魂封闭了嗅觉端坐在上座，轻抿着杯中的普洱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皆与他无关。
　　“参见星魂大人。”空灵飘渺的声线仿佛来自天际，轻纱罗裙，璎珞流苏，环佩仃伶，紫纱遮面，眸若星辰，紫发飘舞，衣袂无风自动。清灵款款而来，脚下光华流转，宛若九天下凡的女神。行至星魂一米外的距离微微躬身作礼。星魂满意的点了一下头，示意她起身。
　　“见过星魂大人、湘河大人····”璟瑄行礼之后未等他们回应便迅速起身，似乎该行礼的是他们。
　　湘河一见到璟瑄迅速令那两名女子退下，而璟瑄自始至终未曾正眼看过他。
　　“这是赵高的礼物，本座代你收下了。”星魂扫了一眼清灵身后的那些舞姬，再看向清灵时眸中意味鲜明。
　　清灵闻之颇有玄机的言道“有劳星魂大人了····”
　　寒暄了一阵后，湘河找了个借口离开，璟瑄带着那些舞姬下去休息，厅堂中只剩下了清灵和星魂。
　　“跟我来。”星魂拉着她回到自己的寝室。
　　清灵轻轻推开了他，冷言道“有事吗？”
　　“那些舞姬中有赵高的奸细。”星魂正色道。
　　“我自己会查出来，就不劳你费心了。还有，乱动他人的礼物是你的兴趣吗？你对她们使用读心术分明就是在打草惊蛇。”
　　“看来的确是我白操心了。”星魂冷笑道，“你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她怎么会真的知道自己担心的是什么？自己还不是担心她的安危。
　　“明日我会去会一会赵高，我的手中，也有赵高的把柄。与其多一个敌人倒不如多一个朋友。”清灵不带一丝情感道。
　　“就像我一样？”星魂忽然目光紧紧锁住她，似是在祈求又像是在询问那个答案。
　　“当然···不是。至少你还会护着我。”清灵言罢欲瞬移离去。
　　“那个如果做不到呢？”
　　“什么····”清灵没有转身，亦没有看到星魂眼中的凄然。只是怜悯般的吐出两个字，却并无询问之意。那本是不该询问的···
　　背影，背影····凭什么又是背影？！
　　星魂剑眉深敛，眸若深渊，握着茶盏的手松了又紧，指尖泛白，隐匿在手背上的青筋渐渐浮现。最终将那杯茶盏捏得粉碎。
　　“那些早已消逝却又真实存在过的··真的可以装作从未存在过吗？那一切的一切又岂是你的一句轻描淡写能够抹去的···你，真的已经决绝至此了吗？”星魂无法遏制的说出一连串似幽怨又像是控诉的话语，他想要的只是那个人的一句认可，一个答案。
　　清灵依然没有回头，但沉浸在眼底那一丝莫名的情绪出卖了她决绝傲然的身影。只是淡言道“正因为存在过，所以才要遗忘。”
　　话音未落人已去，只余满屋氤氲的凄然。
　　够了，真的足够了···她肯亲口承认那些过往，星魂还敢再奢望什么呢？更何况她从未否认过···这一世自己只有竭尽所能护她一世无忧才能偿还自己的罪孽吧··
　　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的寝室，方才伪装的决绝与冷酷尽数崩塌破碎。
　　“主人慢点，那是屏风···”
　　“主人别喝，那是灯油····”
　　“主人快停下，前面是墙····”
　　·········
　　“洞庭，我乏了，抱我过去····”清灵用目光指了一下萦绕着幽辉的寒玉床，无力的依偎在洞庭身上。
　　洞庭微微点头，心疼的看着怀中的少女，轻言道“主人喝杯普洱茶吧？”
　　“不用了，你就是我的普洱茶····”清灵言罢，遂沉沉睡去。

　　又是那个梦，清灵向那条星空之路上走去发出清脆悦耳的高跟鞋声，而阴阳殿中之人似乎未曾察觉她的到来。高位上从左往右一次站着大司命、星魂、东皇太一、月神、云中君。而下站者左边是一位青蓝华服少年右边是一位和她容貌相似的少女。
　　“罗生堂乃本门禁地，未经允许不得擅入。你们可知罪？”月神的语气中难得带了一丝怒意。
　　后来那位青蓝华服少年突然单膝下跪不知说了什么，引旁边那位少女一向古井不波的紫眸染上一丝怒意，遂侧目相视，周身渐渐浮现出无数树叶散发绿芒以她为中心的飞速悬浮。
　　突然，月神左手轻挥，星光之路的两边地面瞬间发出摧枯拉朽之声。适才的平地竟变成熔浆，不时的溅出点点危险的猩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妖冶的射线。
　　在他们的脚下浮现出一个黛青色五角星法阵，在地面上泛着诡异的幽光。
　　那位少年似是在犹豫着什么，伏在地上的手渐渐握成拳状，像是做了什么抉择一样缓缓起身面向那位少女。双手微微合握做出奇异的动作，身形迅速移动同时手中浮现出水流向对方攻去。
　　少女亦双手合握十指指尖泛着点点碎绿流光结了一个优雅的手印挡住了他的攻击，只是身形一晃险些跌入熔浆。她一个空中三百六十度翻转躲避过对方招招致命的攻击接着空档放出几股叶流。
　　数十招过后，少年的手中隐隐浮现出一个水蓝色的光球却莫名破碎化为一组泛着金芒的文字，而那组文字又化为一只金翼透明的蝴蝶。
　　“这是阴阳家的九水风起吗？我看···分明就是道家的万千秋水。”星魂邪魅道，眸中尽是洞察之意。
　　“是六道甲子锁？你们···”少年支吾的询问道。
　　之后他们说的清灵再也听不真切了，只看见星魂取出一块紫色镂空蝴蝶状玉佩，往地上一掷。瞬间响起一声凄凉动听的玉碎之声。
　　“不，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小衣她还活着？”少年失魂落魄的尽数捡起地上的碎玉付在胸前声线颤抖道，眸中浮现出点点泪光。
　　对面之人微微侧首，紫眸中亦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的妹妹···还活着。”星魂语气轻佻道。
　　“真的？！”少年闻言抬眸询问道，希望那个答案能得到证实。
　　“呵呵····可笑的人性！”星魂不屑地甩袖鄙夷道。
　　后来那位少女用了更上一层的万叶飞花流结束了那位少年的生命，而这一切只是东皇太一对她的最后一次试炼。而试炼的代价就是用一个人的生命祭奠她的蜕变。
　　清灵并不知晓自己亲手刃之的那个人叫小灵，而她···就是小衣。
　　···········
　　“紫妍姐姐，你要去见赵高？”璟瑄闻言拿起茶盏的手明显一滞。
　　“起码要回礼呀···”清灵看了一眼带着人皮面具的钟离媆蕠淡言道“只怕这个礼物他不敢接。”
　　“真是让人期待他看到这个礼物时的表情····”璟瑄遐想道。
　　临行前，清灵又令洞庭察觉蜃楼上的动静，适才与璟瑄和钟离媆蕠行踪莫测的出现在赵高的一处临时住所。
　　意料之中的被六剑奴包围，一个个剑拔弩张、蓄势待发却再难动分毫，宛若雕塑。来者亦不知何时已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屋内之人许是察觉到气流的变化，出去一看，见他的六剑奴呈包围状动弹不得，心下暗忖：究竟是何人居然能潜入此处并制住六剑奴？
　　意识到身后射来一道冰冷的目光，赵高迅速转身，狭长的丹凤眼浮现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惊愕。只见一位身着玫红留仙裙的海月小筑的仆役从阴暗处渐渐淡出，直至阳光完全勾勒出她的轮廓，却再无法勾勒出她的眼眸，亦无法驱散她周身的寒意。
　　钟离媆蕠缓缓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一言不发的看着赵高的反应。
　　她居然还活着？可是那些执行任务的杀手明明都已经····不对，适才那一切并非是她所为，而是另有其人。
　　赵高努力使自己内心平静，勾起薄唇轻佻道“钟离媆蕠，那么多年你不正是想像狼一样冲我嚎叫吗？嚎叫吧，我听着。就像十年前你爹在朝堂上那样，而他嚎叫的代价你再清楚不过了····没错，那些证据是我捏造的，你爹所背负的罪行也是我嫁祸的。可惜没办法，自古诬者反座。即使你现在知晓了真相又能如何？且不说你见不到皇上，就算见到了皇上也不见得一定会听你的片面之词，就算是听了你觉得皇上会相信你吗？搞不好为了洗清一个死人的冤屈再把自己的命赔上去，岂不是得不偿失？赢到最后的人还是我。”
　　钟离媆蕠的眸光渐渐变得凌厉，若她的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此时赵高必散落成无数分子在阳光下现出赤裸裸血淋淋的真相。
　　“赵高大人言重了，我们不是来嚎叫的，而是来探讨茶道的。”清灵和璟瑄亦从暗处渐渐淡出，只是身上明显多出几分仙气。
　　“少司命长老说笑了，不知少司命长老来访，当真是有失远迎。前几日那些不成气候的奴才冒犯了贵派，还望少司命长老见谅。”赵高拱手作揖嘴角虽噙着一抹笑意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罢了，昨日赵高大人命人送了厚礼，今日我是来还礼的。只怕这个礼物赵高大人不敢收。”清灵用目光指了一下钟离媆蕠。
　　“少司命长老能光临此处已是在下三生有幸，又岂敢收什么礼物。”赵高边说边殷勤的命人奉茶。
　　清灵看着不断升腾水汽的杯中旋转着一片碧绿色茶叶，那茶叶泛着绿芒竟渐渐长出几片新叶，直到完全覆盖住杯口才肯停止生长。
　　“早闻阴阳家少司命长老拥有使植物复苏的奇特能力，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赵高谄媚道。
　　“凡事皆有两面性。复苏的同时亦有相反的作用。”随着空灵的声线落尽，赵高杯中的茶叶在滚烫的热水中竟凝结成冰却未曾影响水温。
　　“在下才疏识浅，竟在少司命长老面前班门弄斧，让少司命长老见笑了。”赵高有些不自然的放下茶杯，盯着杯中的茶叶长长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着杯壁。
　　“赵高大人可知晓泡茶之水的源头在何处？”
　　见对方突然话锋一转，赵高眸中明显闪过一丝诧异，却仍旧谄媚道“水的源头并不重要，能解渴就好。”
　　“赵高大人莫不是也忘了自己的源头在何处？”清灵步步紧逼，丝毫没有结束这个话题的意思。
　　赵高脸色一变，“少司命长老这是何意？”
　　“赵高，你是一个何等聪明的人，竟连如此直白之言都听不出来？我知晓你的过去，亦知晓你的野心。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亦无永远的朋友。你若肯与我合作，我会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否则···犹如此茶。”清灵看了眼赵高杯中的茶叶，她料定赵高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