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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木偶戏(三) 有了钱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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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钱之后,一路快了不少。在南烛二十八岁那年,他说他有些疲累了。
“我想找座城安定下来。”
当南烛三十岁那年,站在宁安城里都外,看着牌匾上的宁安二字,阿音明白,这里就是旅程终点了,她却突然莫名的心悸。
宁安处于终南地区西边,是座小城,没有县,两个乡,被大山环绕,离玉竹山近,每年招生时都会热闹一阵。城主多半是不受青睐的皇候,发配而来,在此终老。但好在治安还算可以,人们倒也安贫,合了这宁安二字。
南烛便在城南处买了座小舍,置办了点家具,偶尔在城中唱戏,在娱乐活动不丰富的宁安倒也颇受欢迎。
宁安城主本来并不在意这外来之人,反正,这里物资匮乏,倒也没啥供人惦记的。但偏偏他有个未嫁的女儿,生得好皮相,却不知为何近三十了都未嫁,城中早已四起流言,说是这位华月小公根本无意男人,与其贴身小婢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城主本来就头痛三十未嫁的女儿,更是气恨这四散的流言。
这里的人多早嫁早娶,十七的未婚男子都少,更不必说是三十的。想下嫁平民都难,更不必说那些同辈皇候的儿子,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二,还师拜琼华门。而自己无权无钱,在这宁安小城也颇受当地大家族的压力,不受尊重,只能忍着这种流言和耻笑。
偏偏此时南烛的到来却是拯救了他,南烛是外来人,与当地人肯定没有深的关系,且年龄正好,也让这磨镜的谣言不攻自破。
宁安城主原以为要威逼利诱一番,却不曾想南烛立马答应了下来,日子就是下月初八,离今不过半月光景。
而阿音由于失去了神思相通的能力,自然什么也不知道。
转眼到了初六,在南烛一切从简的要求下,阿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在的这间昏暗的仓房之外,已是张灯结彩,红色铺天盖地。
初六晚上,阿音照旧造梦,还是花田,湖面,和南烛。
“南烛,这些个月来你怎么都不爱说话啊?累了吗?可这明明是在梦里呀。”
果然还是来了,每个夜晚,自己的梦中都会如约而至的阿音,自己的傀儡木偶。
不管自己变得多累多辛苦,沾上枕头就睡也没有办法阻止梦见阿音。
以前的断断续续,到大概七年之前,梦不似梦,一直持续了七年。起初是欢欣的,后来一久就害怕睡着,或者是,醒来?梦里的阿音随着自己逐渐长大变老,和自己如同夫妻一样,而从床上起身,面对的又是十三岁的木偶阿音。那么自己是喜欢上自己的傀儡了吗?
竟然爱上一个傀儡?
这种感觉是十五岁开始的,一人闯荡,每次孤单时都是同阿音交流,本来只是做个寄托,但是突然有一晚感受到了阿音对自己的附和,而自己的理智却又深知阿音仅仅是个傀儡。
阿音如果是人的话,应该很淘气吧。
阿音如果是人的话,应该很爱吃糖葫芦吧。
阿音如果是人的话,应该很爱笑吧。
阿音如果是人的话......
可阿音只是傀儡啊。
我这到底算什么?
所以,面对城主的要求,南烛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转眼初七,南烛已经拿到了大红的喜服。
进了梦中,还是那声“南烛”。
南烛定了定声,转身,面容冷峻。
“阿音,我该离开了。”
这其实算是说给自己听吧?对自己下了一直舍不得下的命令。
“南,烛?”
我不该,再沉溺于梦了。
“我是认真的。”
“阿音,我该离开了。”
如果自己能疯掉就好了,可偏偏如此清醒。偏偏梦境与现实无法颠倒。
梦境转瞬坍塌,花田甚至枯萎的时间都没有,一切场景都被活生生的撕裂。
南烛醒过来了,天还暗着,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濡湿。
结束了。
心中莫名跳出来这句话。
在仓房的阿音突然感受到了火烧般的灼热。
这是......痛苦吗?
然后是一阵入骨的冰冷。
哀痛。
好想环抱住自己。
听见自己球关节的咯咯作响,感受到脚开始慢慢蜷曲。
此时待月手突然止不住颤抖。
阿音......
仓房的阿音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动了,借着木椅慢慢起身。
“南......烛。”
嘶哑的声音,像破败的水车,吱呀吱呀。
被自己破败的躯体震慑,阿音不再移动。脸深深埋在手掌之中,肩膀耸动,伴随着吱呀吱呀。
没有眼泪。
忽然间外面火光冲天。
“南烛!”
但是躯体却没有办法跟上思想,阿音整个人往前扑倒,好像哪个关节破裂了。
不要不要不要!
待月呕了口血,眉头紧锁。
封印破了。
阿音突然感到身体轻盈起来,穿过仓门,穿过火海,看到了在床上呆愣的南烛。
“南烛!着火了快走啊!”
“阿音?”
“这时候还愣着干什么?”
“我,醒着啊。”
“废话,你当然醒着!”
“阿音,来。”
“南烛?”
此时阿音才发现自己是青葱白指,美中不足的是,已经有些透明了。
望着看着自己笑的南烛,突然一切都再不重要。
“你会死在这里的。”
“恩,我知道。”
“会死的很惨的。”
“恩,我知道。”
阿音冲了过去,这是迟来的拥抱,与告白。
“南烛,我喜欢你。”
“恩,我也是。”
眼眶终于含泪。
待月悬浮在空中,看着火光冲天的小舍。
果然,避无可避。
离小舍一段距离,一名黑衣女子倚靠于墙。
“请问是欧幺幺吗?”
“你是?”
“在下南烛。特来求小姐帮个忙。”
“什么?”
“听闻欧小姐师拜白鸟,想来定会不灭火。”
“你怎么知道?”
“哈,在下年轻时十分向往白鸟,只可惜未赶上时日,故而了解些。”
“你来自苍北?”
“正是。白鸟山固然厉害,但可惜短板便是轻功,更何况带着爱人,对吧?再加之华月小公一定不许你伤害他人,这逃走更是难上加难。但如果小姐答应,在下能协助你与华月小公逃走。”
“你怎么知道?”
“......在下夫人告知。”
“夫人?”
“诶诶诶南烛你知道吗,我今日听到点皇室秘闻。”
“恩?你这八卦鬼。”
“诶,我只是个普通的中年长舌妇啦。”
“二十四的中年?哎,说来吧”
“切。据说在终南偏远之地有位皇候的女儿是磨镜诶。而她的爱人恰恰来自你去不了的白鸟山哦。”
“不许八卦这些事。”
“哎呀,我并非要同你说着女子爱女子的事啦,而是这样两人很难在一起吧?”
“恩,身在平常人家已难,何况是皇室。”
“对吧,明明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明明都是爱。”
“毕竟不能为世俗所容。”
“可,爱就是爱啊。爱不足以让人在一起吗?”
“恐怕......难吧。”
“哼,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尽量助她们。”
“你要怎么助?”
“啊......至少让她们知道,不止她们两个在对抗这个世俗吧。”
“是。”
“那当初为何答应的如此爽快?”
“也是计划之一。”
“为何不见夫人?”
“身子不好,只能躺在仓房,失去知觉。”
“那个傀儡?”
“是我内人。”
“我该如何帮你?”
“不灭火,初七我会离开小舍,到时城主一定会派大批人来救火。”
“为什么要帮我?”
“在下与夫人不能厮守,希望小姐能获得幸福。”
阿音,抱歉,我实在太懦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