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无痕》年五七

2、木偶戏（二） 之后的日子

　　之后的日子平平淡淡，出了苍北区，辗转六年到了最大的中淮地区的待月城。待月是个大城，光是大县就含七个，小乡更是不计其数，而令人惊奇的更是这待月城城主虽贵为武绅，却是位女性。武绅，也就是在战场上立下大功之人。而据传言这位便是那鬼门宗的七届大弟子，精通巫卜之术，年已二十八，待嫁，这对寻常人而言自是不可想象，但一旦与术士扯上关系，一切就都显得尤为正常，据说鬼门宗的大宗主年已过百却是鹤发童颜，保养得尤为出众，而现今市面上也流传着鬼门宗的护颜宝方，凡是加上鬼门宗出品一定会销售一空。
　　而这待月城主更是活字招牌，近三十的年龄有着张娇俏的脸蛋，尽管本人对此否认过并坚称自己完全是天生丽质，但仍不能阻挡人们对鬼门宗产品的热烈追捧。要不是这鬼门宗十三年一招且不像其他有固定场所，整个宗门行踪莫测，想来这招生肯定热闹非凡。
　　待月之繁华，是小乡也不愁温饱怡然自乐，更不必提以夜市出名的待月里都。
　　待月城是以城主名字命名，作为城主的待月却异常平易近人，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他们城主时不时出现在各种小吃摊前大快朵颐，有时也会当众撒泼耍赖不愿跟副官回去，被围观后还会摆出城主的架子，但很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南烛就在待月走走停停，赚得盆满钵满，一晃竟七年过去，在他二十三岁那年才终于舍得到达待月里都。
　　“阿音啊......我们到了啊，我仿佛看到了满满金子诶嘿嘿嘿。”
　　阿音很喜欢南烛，但对于他对金钱之喜爱十分鄙夷，为了赚钱硬生生绕着待月走，走了七年才舍得来里都，而中间更是笑得太开心而导致下颚脱臼，面部也瘫了一阵子，自己与他神思相同，这七年来脑子里就是“好多钱”，偏偏还无法切断连接。
　　这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啊！--
　　可惜偏偏是单向相通，南烛完全没有感受到阿音的怒号。

　　待月的晚上开始了。
　　阿音在房内时不时感受到神思中南烛的感叹。
　　“哎呀哎呀这烧鸡太好吃了！
　　哎呀哎呀，这糖葫芦阿音没准爱吃，那我替她吃了吧。
　　哎呀哎呀，这儿的姑娘水灵啊！
　　诶诶诶诶好烫！这不是糖葫芦吗？！”
　　在待月的日子很快，白日有时唱戏，南烛偶尔晚上游夜市，就这样三个月过去。
　　就在南烛又去夜市的一晚，阿音却发现了另一股气息，那是约莫七年前的气息，但却又有些不同。
　　这是一位女性，阿音在南烛记忆里看见过，那位经常吃烧鸡的城主，待月。
　　“三个月前我就感受到了，你是半人吧？”
　　阿音望着她，并没有感受到敌意，但仍运灵警戒起来。
　　待月笑了声。
　　“恩，灵很充足呢，但想成为人的话还远远不够的哦。”
　　说完，她闭了眼，似乎是睡着了。
　　阿音又见到了待月，在梦里，躯干的感觉完全不同，低头看自己的手，青葱白指，是真正的，人的手指。
　　如果是这样的自己的话，说不定......说不定......
　　“你,到底,是谁？”
　　可以了！自己可以带上引号了！
　　“哈，我就是待月啊。这里是我的梦境，所以，在这里你可以成为人哦。”
　　“我,能见到,南烛吗？如果，在梦里，我，可以，和，南烛，说话？”
　　“当然，不过你可能要稍稍练习下。”
　　“恩！我会，的！
　　可是，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阿音很可爱啊，嘿。
　　不过南烛没有我的能力，所以，需要你来主动造与他的梦。也就是，需要你与南烛神思相通的能力为媒介。”
　　“可以！”
　　“不，你听我说完，这么做了之后你就不能与南烛神思想通了。”
　　“可以！”
　　“那么爽快？”
　　“恩！非常，感，谢！”
　　“那我帮你。不过，可不能告诉南烛我的存在。”

　　待月走之后不久，南烛就回来了，带着满满的烧鸡味打着饱嗝就躺床上了，瞬间进入了梦乡。
　　吃吃喝喝也能累成这样？
　　为南烛织造的梦乡是一片花田，带着平静的湖面。
　　而此时南烛就呆坐在湖边。
　　“喂！”
　　南烛转了过来。
　　“是阿音啊，来来来，怎么长大不少？”
　　在梦境中，阿音将自己年龄设定成同南烛一样，毕竟十三岁时自己和他一样高嘛。不过托那些公子小姐戏本的福，阿音身高还是往娇小里去。
　　“南烛！你，要是，再这么吃，下，去，会变成大，胖子啦！”
　　噗嗤。
　　“阿音你怎么成小结巴了？”
　　“南烛！你这个！混蛋！”

　　此后，阿音十分盼望夜晚的降临，但南烛不知怎么睡觉却越来越晚，明明在梦里叮嘱过，却依然每晚看戏本看到半夜。好在待月能与她在神思里说话，偶尔见面，日子倒也不算无聊。
　　“阿音，我想过了，我要将苍北傀儡戏发扬光大呢。”
　　臭南烛！明明是赚够了才认真起来！

　　不过，南烛的认真明显起了效果，在待月越来越出名，甚至也有外来游客特地来观看。而南烛的操控力也越来越强，不再拘泥于阿音一个。
　　阿音倒是乐得清闲，每晚都要造梦在台上还要帮助南烛那也太累了，好在南烛的盘铃傀儡之技也真正上了几阶。
　　到了南烛二十五岁那年，他终于打算离开待月了，怀里揣着鼓鼓的银票，出门同人们告别去了。
　　阿音此时在房内养神，一股熟悉的感觉向她走来，随即停住。
　　“待月！”
　　“阿音。”
　　“待月你怎么来啦？是来告别的吗？”
　　“恩，算是吧，你说话流利不少嘛，这些个夜晚没少折腾南烛吧？”
　　阿音突然烧红了脸颊。
　　“这种反应是什么？！等等，你们真的？”
　　“我们明日要启程了哦。待月我会想你的！”
　　“这转的也太硬了吧？!阿音，你没忘记你是傀儡吧？”
　　“可，在这里我不是啊，在这里，我是和你们一样的人类啊。”
　　“可这里是梦境啊。”
　　“这里是我的现实。”
　　待月无言，莫名的悲伤感涌出。
　　“阿音，我此次来是告知你巫卜的结果。”
　　“巫卜？”
　　“恩，我师拜鬼门宗，精通巫卜之术，可以说，我巫卜称第一，还不会被人打。”
　　“啊，恩......”
　　“原本巫卜之术只可卜人，你这厮成功了，说明它承认你是人了。”
　　“真的？！”
　　“但是，你命格及其模糊，甚至年数也不清，只能看到红色，我后来薅了一把南烛的头发，发现他的命数我只能卜到他三十那年，我看到了火焰。一场无法熄灭的火。”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帮你离开南烛。”
　　“待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怎么可能为了未到来的灾难，放弃现在的幸福呢，我做不到的啊。”
　　待月叹了口气，她很少使用巫卜之术来占卜一个人的命运，人的命运又无时不刻的发生变化，能避过劫难的人少之又少，知晓了无非是心里添堵。但是--
　　“阿音，我可以帮你封印体内的灵。”
　　“恩，我想那场无法熄灭的大火想来是与我有关。可是，那我就没办法再同南烛说话了吧？”
　　“不会的，这是你们神思相通扩展来的，需要灵，但不需要灵的外散。”
　　“那就完全没关系了！谢啦！”
　　不要再说谢谢了，这些，算是我微不足道的补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