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七夜》叶禾

5、第五章

　　大四的学业相对就轻松一些了，而且在导师的鼓励下，我和北韩一起开了家小公司。一切都还较顺利，毕业论文有了素材，毕业以后也不愁去处。
　　我们的毕业旅行是去的长白山，我不明白干嘛要跑那么远，但大家都兴之所至也无所谓了。
　　住的地方是在半山腰，还算舒适。听旅馆的招待说，这一带有很多小路，其旁的风景不错，但千万不要走得太远，很容易迷路的。
　　我们一路走上去，到达瀑布时人基本上就走散了。于是我、北韩还有其他三个人便向天池进发。后来看见一条小路，听说从那里走过去可以用另一个角度看瀑布群。我们当然不经迟疑的踏上了小路。
　　我们的确看到了瀑布群，我们的位子是在它们的对面。看见水从很高很高的山顶一泻而下，从我们面前冲过，然后归于躺在我们脚下上百米的水潭。这实在是壮观。我们在这里逗留了很久，但当他们说要继续上路时，我还不想离开。
　　我走过的地方不多，能打动我的景色就更少。而这里实在是让我心动非常，于是我打算再留一会儿。北韩本想留下来陪我，但我拒绝了。我想他依旧在实施自己的诺言，但我仅想专制这一次，让我独守这一美景。
　　我一个人站在那里，我明白，过不了多久我还是要上路的。
　　后来我又回到了大路，继续向天池前进。我稍微加快了步伐，如不出意外，我是可以赶上北韩他们的。可恰恰出了意外。
　　这儿的小路的确很多，从路口望进去，那幽深又略带迷幻色彩的小路，总是击起人心中的神往。在某个路口我确信望见小路上有一只鹿，它就站在那里，幽雅地。它看了看我，确定我正向它走去，它便慢慢地走向小路深处。

　　北韩他们从天池回到旅馆已是傍晚了，但还有很多人没有回来。回来的路上北韩没有看见青慈，也没有看见其他人，看来大家都在小路中留恋忘返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很有几人说在小路中差点迷路。而青慈一直没有回来。大家开始担心起来。
　　夜已完全笼了下来，但道路上依旧没有青慈的身影，北韩心如刀绞。“如果当时我不离开她就好了。”
　　第二天，北韩就和当地的搜山队一起进山寻找青慈。

　　当我确信我迷路了，也知道自己已找不到出路的时候，我便镇定下来，找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等待救援。
　　周围没有水源，没有果树，只有尽可能的减少自己的消耗。于是我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
　　夜里山中很冷，而且冷空气中夹杂着山上夜里特有的声音，夜虫低鸣，远方夜行动物的嘶喉，一切都让我有所畏惧。而我能做的仍是等待。
　　第二天，没有人找到这里。也许我真的走得太过偏远，而又饿又渴的我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撑多久。
　　第三天依旧没有人来到这里。
　　到了第四天，我不再有任何力气，而且意识开始模糊了。为了制止自己想象死亡，我开始回忆曾经美好的过往。
　　想到北韩，我从来没有想到他会喜欢上我，而我却始终无法回应他，即便是现在。想到六生，她一定回去继续自己家族的事业，得尝所愿站在家族的中心。然后又想到七夜，那个眼睛浅得仿佛空无一物的女孩，曾经我们是那么依赖着对方，可她却永远的离开了。若这次我真的死了，她会在黄泉的入口等我吗？
　　隐隐约约听到脚步声，我努力望过去，那人正向我走来。
　　“果然。”她说道，“看吧，人家旅馆招待都提醒过你，走小路时要小心。结果你还是走丢了。怎么还是那么笨？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真是的。”
　　就如很多很多年以前那样，她总是用这样的语气抱怨。我开始笑，虽然是那么的无力。
　　“还笑！你要反省呀！”又是那张没好气的脸。
　　七夜，你是来接我的吗？看着她，突然觉得死可以变得那么幸福。
　　“这有几个苹果，吃了以后就跟着我走。”她从口袋中取出几个不大但看上去很可口的苹果扔给我。我接过苹果，狠狠地咬了下去，她则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我。
　　很快几个苹果就被我吃完了，之后，我们便在林中穿梭。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七夜走在前面，还在抱怨，其作风不减当年，“那些白痴是整死也找不到这儿来的，如果没有我，看你怎么办！”
　　我越听就越纳闷，“七夜，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是呀，我当然是来接你回去的。再不回去大家都担心死了。”
　　可是，“那我没有死？”
　　“死？”她停下来，看了我一眼，“想得美。”那轻蔑的语气真是让我哭笑不得。
　　“那个挨千刀的北韩，明明是一起出来的，居然让青慈一个人走小路，气死我了！”她还没消气的，呵呵。“不过，看在他这几天那么得紧张，吃不下、睡不着，还跟着搜山队一起找你。暂且原谅他。”说着对我露出大大的一笑。说她作风不减当年还真的是。

　　走了很久，我已累得不行了，几个苹果无论如何也无法恢复我的全部体力。
　　“那我走慢一点，”七夜看着我，她的眼睛依旧浅淡，她似乎在考虑什么，接着她伸出手来，“把手给我。我牵着你走。”
　　那真是个奇妙的时刻。因为毕竟七夜死了，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不可能是有血有肉的实体，而当我牵住她的手时，我相信我是有感觉的。我是说，我可以感觉到我们之间存在着力，压力也好，摩擦力也好，反正那是实体的感觉。
　　还有一点，她的手没有温度，亦不是说它冰冷，仿佛不存在，但确实又有实感。就这样她牵着我又走了很久，脚渐渐没有了感觉。但头脑依旧是清醒的。
　　望着七夜的背影，感受她那没有温度的手传递出的温暖。我真的很想问，想问她为什么在5年前选择死亡。但我仿佛很怕知道这答案。
　　而当我终于鼓起勇气要开口时，七夜却停了下来，“到了。”她开心地转过身对我说，“你看，那边有几个搜山队的人，你只要走过去就行了。”
　　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的确看见几个人，也隐隐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可是...”我再回头看七夜，她已不在了。再看看我的手，什么也没有，但我记得我一直没有松开过她的手。
　　后来我和搜山队的人碰了面，他们便把我带了回去。当我告诉他们我去了哪儿后，他们都很惊讶，因为那里至今也没有人去过。
　　她就这样救了我。见到北韩时发现他和我一样憔悴，我忍不住扑到他怀里痛哭起来。她又就这样从我面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