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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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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冬去春来。转眼七年已过。
我和北韩共同经营的公司是越来越红火,七年来我们一直投身于自己的事业,所以到了现在我们都还是单身。我并不希望他仍在等我,若真是那样,那我欠他的实在太多太多。
每次在家乡的父母打电话来都会花相当长的时间,苦口婆心地教导我,要我多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但这种事是考虑不来的,我毕竟答应过六生,要等那个爱我,且又我爱的男人。
但现在我已是快三十的人了,对于爱情已不再抱太多想象。只是偶尔在想那个人是否已在某一天与我在街上擦肩而过,从此缘分终了不再相见?
北韩在这些年来是越来越脆弱。他依旧很精明老练的处理公司中的繁琐事务,依旧很温柔心痛的看着我。他不再提及少年时那些轻狂的往事,他变得倍加沉默,在沉默中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无可奈何。
这一切表示他真正的老了,这也就是他越来越脆弱的原因。我只是知道他的身体比任何人老得都快,也只是知道,他越来越虚弱,用药的计量越来越大。但我不知道,北韩的身体不能再支持更久了,也不知道,其实他随时都有可能到下。直到那一天真正来临。
北韩被送往医院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说,他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也就是说,他随时都可以弃我而去。
知道这个消息我从未想过我会这样镇静。没有悲哀,没有伤心,只是觉得那个渐渐死去的人不是北韩,而是我。
我立刻回到公司把手上的事很快处理了,又将北韩的工作暂分到下属部门。我本想不再管公司的事,一心一意的陪在他身旁。但公司是我们的心血,我不能不管它。何况我已尽力挤出时间到医院陪他了,这一切也许他并不知道,但他会谅解的。
昏迷中的北韩也清楚的意识到,就在不久之后的某个时刻,自己将死去。他早已知道这一时刻的到来,是的,早在十多年前他就已知道了。而事到如今他还是有些不舍。
青慈、青慈。若他现在还能开口呼唤她的名字,那他一定会这样爱怜而又坚定去的呼唤着。青慈、青慈。他是那么的想陪在她的身边,又是那么得想等她回到自己的身旁。但当他发现自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老时,他放弃了。
他似乎根本没有资格去等,因为他已没有力量去保护她。若只是做最好最好的朋友守护在她的旁边,那到这时谁也不会觉得痛苦,谁也不会对谁有所愧欠。这岂不是最好的结果,但事实并非如此。
想不到直到不省人事,自己的心情仍就是这般的无可奈何。
渐渐的北韩感到周围好亮,即便是闭着眼也可以看到身边的一切都在泛着白光。
这是怎么了?于是他缓缓地将眼睛睁开。
一切都是素白色的,那么纯洁,那么柔和。天堂的门是否已经开启?北韩想不到自己还是可以进天堂的。
病床旁的凳子上坐着一个人,他望过去发现是七夜,她正用一种懒懒的眼神看着他。看来自己的死期已到了。
“嗨。”北韩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这样表打招呼。
“嗨什么嗨!都多大的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丢不丢人呀。”七夜的话似在责备,但语气很轻,她仿佛很担心北韩,“你和青慈都不是省油的灯,都是难伺候得主。”她说着叹了口气,仿佛遇见了很头痛的事。
北韩轻笑,他紧紧望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着说,“如果你没死就好了。”
七夜笑着将眼睛移开,她实在受不住北韩这样的目光,然后故作释然地摆摆手,说道,“算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你应该知道,因为你的死青慈有多伤心。”他坚持的看着七夜,而那双浅淡眼睛和以前一样,什么也没有。但就在一瞬间,也只是这一瞬间,北韩看见了那眼睛中一闪而过的痛惜。
“对于我的死,她伤心也好,怪我也好。我有我不得不作的理由。这些我想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什么。只是希望你现在回去,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还有青慈。”七夜微笑着,这笑犹如那天分别,无奈而凄婉。
“不,我是不会回去的。”北韩说道,语气是那样的坚决。他已缓缓坐了起来,他去意已决。
七夜看着他,并不惊讶,仿佛已经料到是这样的结果,良久她才问,“为什么?”
“你知道的。”
“不,我不知道。”七夜坚持要问明白。
“你只是不愿相信。”北韩看着她,很坚定。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北韩知道她的一切,从来没有出过差错。而这实在是件可怕的事情,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的时间已到。”
“你还有机会,为什么不再考虑一下?”七夜哀求道,仅是希望他可以回去。
“决定了的事,就不应该迟疑。认准了方向就不可以回头。就像你当年自杀一样。”他微笑着看着七夜,七夜看到他老了。
“但若你死了,谁又来保护她呢?”
北韩深吸了一口气,自嘲道,“我还可以保护她吗?再说还有你呀,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选择死的吗?”对于一个苍老的人,什么也逃不出他的眼睛。
七夜愣住了,原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那你一定知道,我不仅仅是为这个。”她选择死不仅仅是为了保护青慈,她要她幸福,她要她不再受到伤害。
“你有没有想过,若我死了,她会更幸福?”北韩说着,即便他不愿承认这一事实。“我知道你一直没有让那个男人出现在青慈的生命里,正是因为有我。现在我死了,一切不是都会很好?”
“对不起。”七夜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但她想让他们都可以活下去。“其实我仅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其实你根本用不着死的。”
“让她幸福吧,我不应该再给她束缚及压力。”北韩看着七夜,如此温柔,“我爱青慈,我希望她可以自由。”这也许是他刚刚才想明的事,但他已明白。
“我从来没有说服过你,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从来没有人说服过我。所以你也不必太自责。”说着两人相视而笑。
大家都和以前一样固执。
再望望窗外,时间到了。
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北韩已经去世了。医生说他没有醒过,也没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