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Akilla

5、趁虚而入。

　　五。

　　林结婚是在我大四结束的夏天。那时我正因为准备毕设和申请出国而忙得焦头烂额。艺术系都是五年制的。最后一年毕设敲定就各奔前程。虽然继续留在第一工作室也不错。不过我还是打算搞纯艺。不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行啊。

　　悠一的电话接起来时已经过了零点。他口齿不算清楚。但神智还算清醒。报了地点。说。来接我。

　　电话没来得及挂断就奔出去。最快速度冲到他说的店。找了一圈。没人。打手机。不接。在外面漫无目的到处走。非常躁郁。结果看见他脱了西装敞着衬衫领口坐在不远处公园的长椅上喝啤酒。过去抱怨。怎么不在你说的地方啊。说到一半。数了数地上的易拉罐。抱怨的力气都没了。只好说。给我接手机啊白痴。

　　他酒量不太好。但酒品不错。认出是我。就笑。店里太吵了。我出来透透气。种子埋入泥土。夏夜没过指尖。粘稠夜空一万场风景都缄默。一颗星星也没有。借着路灯光我发现他眼睛很红。双颊微醺。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别的。

　　坐过去。在长椅上隔出一个人的距离。镇定啊我。喂。别喝了。你酒量不好罢。这样喝下去不怕我趁虚而入么。

　　他扭头看我。开什么玩笑。这状态把你叫来。你还不准备趁虚而入么。

　　妈的。就说不要煽惑我了。拽起来拉了人就走。结果听见他在后面叫我名字。再稍微等我一下。他说。

　　我停下来看他。一步停得猛了。手背蹭到他衬衫的下摆。小小的坚硬的衣角从皮肤上划过。

　　直到我拥有和你等量的心意为止。拜托你。再稍微等我一下。他说话时直视我的眼睛。瞳仁明亮安定。

　　我想起我在悠一借我的画集里找到过一些老照片。边角泛黄的脆弱纸页。回不去的旧迹陈光。

　　有一张我看了很久。大概是他高中时拍的。他和照片上的少年们都穿着学校的篮球服。除了发型。悠一其实和现在没什么变化。眉眼弯弯笑得没有一丝阴霾。

　　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是林。我明白的。那张照片是我无法介入的时间。经年累月积起来的感情。即使不是爱情。也无法轻易撼动。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们也还是发小。这种困局。我明明一点胜算都没有。可是他现在说。让我再等他一下。固执的人都很难动容。可是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心无旁骛。我真的。不放弃也可以么。

　　想冲他笑一下。想对他说别担心等人这种事我最擅长了。想像平常那样插科打诨口没遮拦。可是我只能沉默不语。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双眼含满水气。头向左歪。左眼不堪重负。要落下泪来。向右歪。右眼又泪凝于睫。于是我站直了。目不斜视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