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Akilla

4、真相咖啡馆。

　　四。

　　等到第一场雪下下来的时候。悠一已经养成了周五下午去阿智的咖啡馆喝咖啡的习惯。

　　虽然一开始单纯因为我的威逼利诱。不过养成习惯这件事。无非是自愿或者不自愿的重复。比如早起。比如长跑。比如和什么人在一起。意志力够强大的话。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第一次出现在店里时。阿智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声音压低了笑。桃花劫啊。小子。之前在酒吧街的女人堆里还没闹够。这回终于对男人也要出手了么。

　　……。开什么玩笑。悠一不一样的。别把我的感情随随便便用出手两个字就解释掉。

　　深吸一口气。端着餐盘走过去。神态语调尽量往气定神闲那一档里调。您要的大份拿铁和起司蛋糕。请慢用。说完在心里骂。妈的。我干嘛用敬语。一不小心紧张过度切换成营业模式了。有点出息啊我。

　　他笑起来。你那个牛郎式的笑容是怎么回事。顾自低头喝一口。一秒钟的停顿。不说话。抬头。盯着我的脸用力看。

　　僵。这是什么反应。

　　在我的冷汗下来前。他已经亮亮笑开来。露出一口白牙。你这小子。原来是专业的么！做的咖啡竟然这么好喝。

　　斩钉截铁秒答。因为里面放了爱。

　　黑线。别给我放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去啊。

　　然后有一天。悠一带了一个人来店里。两个人只是简简单单聊着天并排走着。画面说不出的默契好看。

　　一眼而已。我就知道那是林了。

　　不要小看艺术生的洞察力。虽然悠一神色如常谈笑自如。可是我知道的。他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他跟他说话的语气不一样。你看。我们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喜欢。其实周围人都知道。只不过我没想到。林是男人。

　　一只白鸟坠落高塔。一朵花兀自盛开。

　　睫毛垂落阴天的流火。十指焚起永夜的焰心。

　　咬牙。在心里发狠。别在这种地方让我看见你和别的男人感情很好的样子啊混蛋。

　　阿智往吧台这边看一眼。不作声。

　　换作平时我大概已经上去揍人了。不过我说过的罢。悠一不一样的。我在喜欢上他时就知道他喜欢的是别人。他说得云淡风轻笑得没心没肺。其实当胸悬着利刃凶刀。随时准备斩断那些试图探进心门东张西望的头颅。

　　可是抱歉。比固执的话。我大概不会输给他。死磕这种事我很擅长。轴。还蛮不讲理。这种性格不招人待见我多少也有点自知之明。可是在思考之前。在后悔之前。在一切辗转反侧左思右想之前。眼睛已经望向他了。身体已经转向他了。双手已经伸向他了。无法自控。周而复始。画地为牢。

　　也许人生很多事都能在运筹帷幄趋利避害之后找到最佳方案。可是我还是觉得。能够权衡的。绝不是爱情。

　　嘴角不可遏止向上扬起。营业模式on。遍体鳞伤。才叫嚣张。

　　更何况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我不知道放弃的方法。

　　走过去打招呼。笑得自己都要佩服自己的面部神经。点单时我很注意地看林一眼。他坐得身板很直。话不多却都说得诚恳。浓眉黑发。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像沉没海底的黑色海沟。

　　就想。果然像是悠一会喜欢的类型。

　　然后在玻璃窗锃亮的倒映里看见自己的脸。金毛乱糟糟扎在脑后。耳骨上明晃晃一排耳钉。……。

　　总觉得在起点上就输掉了啊……不过算了。没什么好比的。我就是我。我没有想过要代替谁。

　　点单的短短五分钟里。我了解到几个事实。

　　一。悠一跟林提起过我。定义是会做咖啡的雕塑少年。

　　二。悠一和林是发小。喜欢吃重奶口味的人其实是林。

　　三。林是直男。

　　你看。我们都在各自经历一场一意孤行的单恋。经年累月。病入膏肓。以记忆为茧。时间为引。一把一把韶光丢壶里沸。倒掉的倒掉。烧焦的烧焦。熬一帖抽刀断水的汤药。是年月日太倔。还是我们太荒唐。谁宁写遗嘱说再见。谁不涂降书说你好。

　　不过放心罢。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唯一强大的就是心脏。我爱或者不爱你。来日方长。我们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