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Akilla

2、暗巷肉搏。

　　二。

　　自从发现自己喜欢悠一后。我就处在好比脚尖一直离地2公分的那种浮躁状态。一万只白蚁啃噬骨髓的喧嚣与躁动。能体会么。

　　契机是酒吧街背巷里的那场肉搏。据他后来说会冲上来拉架是因为知道我是美院的学生。我那个身高加上一头黄毛。挺容易让人印象深刻的。况且我当时被几个人围着揍。

　　虽然阿智再三告诫我想靠手吃饭的话就保护好手别到处惹事。但久违的打架让我异常兴奋。高中时一中的总长这种名头可不是白混的。气血一上涌就下了狠手。以至于玻璃瓶砸向我时才发现本来上来拉架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跟我背对背奋战的战友。吐口唾沫。嘴里满是铁锈味。哈哈。真痛快。尽管放马过来罢。

　　装乖了几年我的身手有点生疏。那几个人也不是吃素的。花了点时间才放倒全部。回头招呼我的战友。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来个胜利的热吻。

　　那家伙扬扬眉毛笑。亏你满嘴血沫还想着接吻。

　　咧嘴笑回去。毕竟这一带Gay bar相当热闹。我以为他是哪个看上我的客人。

　　然后我的嘴角悬在半空。笑容像干涸的血浆一样碎成粉末。

　　我认出他来。一年级时我修过他主讲的西洋美术史。隔壁西画系刚留学回国的年轻教授。从拜占庭到洛可可。从罗马王政到新艺术运动。融会贯通的讲法。博古通今的厚度。一个学期的美术史课。血液重生。以往建构起来的一切常识都被推翻。天干地支围起六星。他是圆心。他说。破。

　　有那么几分钟。我们站在夜色低靡的背巷里沉默。

　　是盛夏。夏虫安枕而卧。夜蛾破茧而出。昏黄路灯照得夏夜一片深邃。他的卷发被汗水浸湿了。勾出侧脸的曲线和脖颈的弧度。他的脸一半陷在路灯的阴影里。睫毛陷在阴影的阴影里。鼻梁高挺。嘴唇湿润。一双眼睛像含满双色水银的狭长伤口。热风吹过。一粒尘埃都不曾扬起。我发现除了他以外。我什么都看不到。

　　夜的黏膜撕出碎口。声波和空气分子碰撞成不规则运动。你是美院的学生吧。他问。有没有哪里受伤。说完抬手拿袖子擦了把汗。我这才发现他的手臂开了道口子。正在迅速向外冒血珠。

　　妈蛋。你干嘛自说自话冲上去帮我挡玻璃瓶！声音含了火气。像燃烧的冰。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伤成这样。我有什么立场吼他。于是走过去拉他。缓了声说。我的意思是。我受点伤死不了。反正我是从小打架打大的。可是你不能有事。说完停下来看他。我觉得我像一株植物一样无力自拔。

　　那天悠一最终还是没有去医院。他说伤口其实不深。他有朋友是医生。去他朋友家包扎一下就行。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很坚持。我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把他送到他朋友家楼下就掉头走了。后来想起来。那应该是我第一次听说林的事。我的直觉向来很准。我以为林是他喜欢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