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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长夜漫无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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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旗飘飘,那酒香像是一只勾人魂魄的手,让这深巷中的酒鬼不远行程,人们在这方寸之中,饮酒谈笑,是关于那境外的战争,又或是这长安城里的逸闻趣事,故事经由他人传颂,渐渐便褪却了它本身的模样。
“诸位进来可听闻那醉月楼中的逸事?”八字须的商人问。
“那是自然,说是那湘君被一位戴黑幕笠的男子高价得之,可那人却不多久便匆匆离去。”一位孔武有力,车夫打扮的人接口道。
“哼,我怕是那湘君之容貌远不若传闻所云,失望而归罢。”掌柜也来凑了个热闹。
“不过也是蹊跷,那这千金岂不是打了水漂?”商人重利,自然想着的也是利。
“我给你千金,让你同无盐共度春宵,如何?”车夫笑问。
“如此……如此贤德的女子,我看消受不起。”商人笑道。
“我还听说了个传闻呢!”沏茶的小儿也忍不住加进来,小心地扫了一眼掌柜的脸色。
“什么?”众人齐声问。
“那日那神秘男子离去之时有人窥得他的幕笠下,发色异于常人。”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使想要听见的人都可以听见。
“莫非是外族人?金发?”商人问。
“说是金,不若说银。”
众人听闻皆沉默了半晌,掌柜忙开口道:“干活去!别在这空穴来风!”
这长安城中能一掷千金的银发之人,可不多。
扶桑静坐在书桌前。
桌前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她长久地看着这几个字,似乎想将之刻入脑海。良久,她又把那纸烧在灯火中。
她在等,等一个死讯。
那日相遇之后,高阳和辩机在堂中整夜谈论佛法。
她是虔诚的信徒,虽自有通读佛经,却又诸多疑惑,她亦曾问过一些佛法高深的方丈主持,却不曾有一人说得如辩机透彻近人。
第二日破晓,她才匆匆告别,回到自己房中,合上门。她紧捂着狂跳的心,她想起她儿时打碎了父皇的玉佩,亦是这般心跳如鼓。
她礼佛,敬佛,本因佛。可她心知,从此之后,她礼佛,敬佛,不仅是因佛,亦是,因他。
小憩后的午后雨雾濛濛,她闻之他在庭后,便装作不经意地绕去庭后。
“大师。”她双手合十,颔首不失礼数地道。
“公主,”他嘴角噙笑,“贫僧居所简陋,招待不周。”
“是我等多有叨扰,”她略有犹疑地问,“以后还可以找大师讨论佛法否?”
他看着眼前这华服的少女,全不同传闻中的跋扈之样。
她却生怕被拒绝地又道:“昨日与大师论佛法,高阳所获甚多,如醍醐灌顶,高阳愚钝,愿大师多多指点。”
“贫僧之幸。”他答道,眉眼清朗若秋日晴空。
“多谢大师。”她难掩眼中的欣喜,抬头望向他。
他恍惚间,记起扶桑的那句“女祸”。可任世人千万般,他自不心动,祸从何起?
高阳借口身体抱恙,在辩机的居所住了三日。
“敢问,生死轮回,可有其事?”
“贫僧,”他停顿思索,还是摇了摇头笑道,“不知。”
“可佛经中不是有记载吗?”
“往者不复返,何人可知?”他虽入佛门,却亦有自己的见解。
她朝他走近:“那敢问为何,我与大师一见如故?”她自小便是个勇敢的姑娘,庶出的她却得圣上荣宠,亦是因此。她有花容月貌,亦有李氏先祖血脉中的英勇,她想要的东西,便不会任其逃逸出手中。可惜,她此次所求,却是这世间最不可求之人。
“礼佛敬佛之人,贫僧具一见如故。”他的笑容如故,她却觉得如此疏离。
“是高阳失礼了。”她沉了眉目,散去了其中的光彩。说罢,有些狼狈地离去。
第二日便携众人告别回城。
她闷闷不乐地会到府邸,收获了不少猎物满载而归的房遗爱不知妻子为何安静了不少,询问无果便任由她。而高阳把自己关在房中诵了五日的经文,吃了五日斋饭,清减了不少。
她走出房门的第一句话便是:“起驾,我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