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爱》冰雪双鱼丢丢

53、第六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三）

　　审讯室很小很封闭，葛清坐在桌子这一头，他的对面有两个警察，一个摆弄电脑，另一个负责问话。
　　葛清心中有些不安，不为他自己，却为在隔间的邢立扬。他不知道邢立扬会对警察说多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要怎么应付才能和邢立扬的口供合上，才不给他带来麻烦。
　　他思考了片刻，那两个年轻的警察倒也有耐心，可能也知道他不可能是元凶，所以对他很客气。最终，葛清决定不说谎话也不作掩饰。
　　无论是他，还是邢立扬，都不是凶手，那就没有比说实话更好的了。不但不需要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掩饰，也说不定能提供有用的线索对破案有帮助。
　　当然他也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叫葛清，是越州市人。两年前我在上海毕业后来到飞扬集团做一名普通的客服经理，然后就认识了邢先生……”葛清顿了一下，眼中不经意浮起很温柔的神色，“我想我们的恋爱经过，不需要详细说了吧。”
　　年轻的警察微皱下眉头：“不必。但你必需要交待你和邢家所有人关系，还有事发当天直到现在，你的一切行踪！越详细越好！如果你有所隐瞒，等我们查到，就没有现在这么客气了。”
　　葛清没有忽略他眼中带着略微不屑的神色，也是，连一个普通的警察都对他们的关系没有好感，更好况邢斌了。
　　葛清很配合地一一把事情都说了一遍。他不急不燥，问什么答什么，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绝不多说一句，也不会刻意漏掉重要的细节。然而因为他在案发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地，对邢斌的案子知道的实在有限，哪怕他回答得再详细，事实上根本提供不了太多有用的线索。
　　所以这段审讯时间并不长，不到一小时，警察就让他签了字，然后客气地对他说可以回去了，但是在没有结案之前，他不能再离开宁江市。
　　葛清当然答应下来，走出狭小的审讯室，看到隔璧的门还关着，而丁凯和骆小景已经在大厅等他了。
　　他心中感慨，在这个世界上，奶奶过世，秦牧失踪，邢立扬的身份又过于特殊，小景已经他所剩的唯一一个最亲的朋友了。

　　“小清！”骆小景一眼看到他，赶紧起身跑了过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这，这怎么把你就抓了？”
　　“不是抓，只是问我一些话，你别大惊小怪的。”葛清拍着他的肩，又对着丁凯笑笑：“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干嘛对我这么客气，你没事就好。”丁凯笑道，“我们走吧。”
　　葛清没有立刻答应，他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审讯室，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道：“走了。”
　　他们一起走出大厅，远处邢蓁蓁坐在角落里，正双眼冒火地盯着他们，突然站了起来也往外走。夏胜杰正好在接电话，一把没拉住她。

　　警局门口，走下台阶，丁凯说：“你们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就去附近随便找个小吃店。”
　　骆小景刚想答应，葛清却说：“你们去吧。小景，你把钥匙给我，我有点累。”
　　“对对，我们都不吃了。小清一个晚上没睡觉。”
　　“那行，我去叫辆车过来。”丁凯走向马路边。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厉声的呼喝：
　　“葛清！”
　　葛清一怔，转过头，还没看清楚，就见到一个人已经站在身后，扬手就猛然朝自己的脸用力扇了过来。
　　他毫无防备，来不及躲闪，啪地硬生生挨了一记耳光。
　　“姓葛的！我不是给了你一百万吗？你为什么还不滚？为什么还要缠着我哥！我们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拜你所赐！”邢蓁蓁雪白着一张脸，一连串难听的话从她嘴里连珠炮似的崩出来，“你还敢和我哥一起来警察局！你不要脸我们邢家还要脸呢！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最大的本事是勾引男人吗？你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和你没完！”
　　葛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打一骂直接弄懵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击，旁边的骆小景比他反应快，气得回骂道：“喂，你有毛病！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你简直血口喷人！邢立扬爱和谁好和谁不好，关你屁事！回家管好你自己的老公吧！”
　　这句话不知怎的激怒了邢蓁蓁，使得她比之前更加暴怒了百倍，她直跳起来，扭曲着脸伸手就要抓向骆小景，她手指甲很长，要是被抓到小景的脸非出血不可。旁边的夏胜杰见状迅速地伸出手臂拦抱了她，而此时丁凯也急忙跑了过来，一把把骆小景拉在了身后。
　　“你拦着我干什么？放开我！”邢蓁蓁拼命地挣扎，口不择言地道，“我今天不好好教训这两个死变态，我就不姓邢！”
　　她盛怒之下力气极大，夏胜杰差一点抱不住她：“你冷静点！你这样做有什么用？只会让邢家更丢脸，让别人更笑话！”
　　“邢家还有脸吗？邢家早没脸了！”邢蓁蓁痛哭地狂喊，“好好的一个家，整天发生这种乱七八糟的事，自己都没脸说出去！要不是这世上有这种专门勾引男人的变态……大哥怎么会被迷得晕头转向？爸爸又怎么会被气到糊涂？丢了性命却不知如何善后！我们家早被这种变态毁了，早毁了！……”
　　丁凯冷冷地看着她发疯，随时戒备她扑过来。骆小景躲在他身后一脸的不忿，葛清则默然地站在旁边，默然地看着这一切。在邢蓁蓁崩溃的哭诉中，他头疼欲裂，比挨了一巴掌更甚。

　　正混乱间，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了警察的大喝：
　　“你们在吵什么？当是你们自己家门口吗？再吵，统统抓进去吵个够！”
　　“蓁蓁！”随即是邢立扬痛心的喝斥，“够了！马上回去！”
　　原来他已经录好了口供，和黄律师一起走出门，随行的还是负责案子的顾超群和两名警察。

　　邢立扬一步步下了台阶，走到邢蓁蓁面前，他并没有看向葛清这一边，只是看着妹妹，眼神凌冽，半命令式：“有话回去再说！”
　　邢蓁蓁停了下来，她满脸是泪，却倔强地昂着头：“为什么不当面说清楚？大哥，爸爸不在了，这个家就要靠你了！我以为爸爸的死会让你彻底清醒的，毕竟他生前对这种事还耿耿于怀。可是你竟然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又和那个人搞在一起！你对得起爸爸这么多年对你的培养，对得起邢家对你的养育之恩吗？”
　　周围的人都变了脸色，邢立扬不是邢斌的亲生儿子，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之前一直披着虚伪的温情面纱，所有人都扮演着父慈子孝儿女双全的称职角色，而此时，却被失控的邢蓁蓁当着所有人的面拿着‘恩情’相逼，那层面纱已经再也遮不住了。
　　葛清也顾不得自己了，他抬头担忧地望着邢立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会让邢立扬多么难堪多么愤慨，而做这一切的，恰恰是他目前仅剩的唯一亲人，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邢立扬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的反应，虽然他也因此眸光一整，如电流般的闪过，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一条线，竭力压住自己内心的情感，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又恢复了原有平静的脸色。
　　“我姓邢，邢斌也是我爸爸，我当然会把邢家放在第一位！不会因为自己的个人感情而影响邢家。蓁蓁你实在多虑了。如果你对我有意见，我们回去慢慢说，你是我妹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难道我们兄妹之间还有什么矛盾是不能私下解决，非要在大厅广众下出丑吗？”
　　他说着，伸手拉住了邢蓁蓁的胳膊。他的力气比夏胜杰大，邢蓁蓁此时再也无法多做挣扎，他苍白着脸，看着邢立扬冷冰冰的眼睛和语气证明他没有开玩笑，话中的意思虽然温和，但没有一丝一毫可以转还的余地。

　　邢蓁蓁紧咬着嘴唇，此时她也明白再闹也闹不出什么来，只会更惹人笑话。但实在又不甘心，只是站在原地没动。夏胜杰试着拉她，低声好言地劝，她终于慢慢往回转身。
　　但此时骆小景实在有点看不下去，站在丁凯后面，看着他们兄妹一起要离开，生气地喊：“邢立扬！你就这么走了？刚刚小清被这女人打了一个耳光，打得脸都肿了！他是因为你才被打的，你好意思头也不回就走吗？”
　　丁凯啧了一声，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嫌事情还不够大是吧？”
　　骆小景撅起了嘴不再说话，葛清精神恍惚地回过神，走到他旁边：“别说了，我们也走了。”
　　不远处的邢立扬听了骆小景的话，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没有立刻说话。然而邢蓁蓁却感到手臂传来一阵巨痛，知道他用了力，但并不是有意识的，只是强按住了自己的情绪。
　　邢蓁蓁的泪珠又滚出来，她一咬牙：“没错！我是打了他！你准备把我怎么样？”
　　邢立扬没有理她，他终于回头看着葛清，葛清也抬头，他心里没有委屈是骗人的，但此时此刻，他没有多说一句话：“我没什么事，你妹妹心情不好，你还是带她先回去吧。”
　　“不要你假好心！”
　　“闭嘴！”邢立扬低声喝断她，才对葛清说，“我空了给你打电话。”
　　葛清点点头，拉过骆小景：“走了。”

　　他们三人拦住一辆计程车离开了，邢立扬这才放开了妹妹的手，邢蓁蓁还想说什么，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黄律师上前在她旁边低声说：“邢小姐，你还是听邢先生的话，有事还是回去说吧。在这里闹真的没有好处。”
　　果然，顾超群和其他两个警察一直冷冷地在旁边看着他们。估计如果不用再多久，他们真的谁也不用回去了。邢蓁蓁只得低下了头，夏胜杰轻轻推了她一把，终于把她拉开了。
　　邢立扬这才回头，对着顾超群歉疚地说：“对不起，顾警官，让你看笑话了。”
　　“我能理解。不过仅此一次。否则不管你们什么来头，我都不会留情面！”顾超群严肃地说。
　　“谢谢。再见。”

　　走了两步，邢立扬又回过头来：“对了，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些东西，我整理好了，是直接发给你，还是送到这里来。”
　　“直接发给我就可以，我会自行判断是否有用。如有问题随时找你，希望邢先生可以积极配合。”顾超群说。
　　邢立扬点头：“一定！为了找到害我爸爸真正的凶手，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来协助警方破案。”
　　说完这句话，他跟上前面的人，一起上了车，扬长而去。
　　顾超群看着他们离开，旁边一个较年轻的警察问：“顾头儿，怎么？邢立扬提供新的线索了？”
　　“恩。”顾超群简短地应，“我们进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