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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六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四) ...

  •   回去的路上,葛清没有说一句话,沉默地坐在计程车后座上,微低着头谁也不理。
      骆小景坐在一边忿忿不平,好几次想说话,但都被丁凯制止住了。
      一直回到屋里,关好门,葛清就疲惫地说:“我进去睡会儿,吃饭不用叫我。”
      然后他也不等回答,独自走进自己原来的房间关上了门。骆小景也叹了口气,悻悻地坐到了沙发上。
      “好了,别气了。”丁凯泛泛地安慰他,“你也回房去睡觉,你看你眼睛都青了。”
      “我睡不着,我好气哦!真替小清不值,摊上这么一个家庭,好处没得到,还惹得一身麻烦!从小到大,小清都被他奶奶和哥哥宠着,从来没有挨过耳光!邢家人简直太可恶了。”
      他说了两遍才发现丁凯根本没在听,巫自双手抱胸沉思。骆小景打了他一下:“你在想什么?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没什么。”丁凯勉强回答着,用手揉了一下眉心,“我连上了两个晚上的夜班,也有点困。”
      骆小景愣了愣,才发现他的脸色的确不怎么好,心中愧疚,一把抱住他:“对不起,我脑子里都是小清的事,是我不好,老把你扯进来。”
      丁凯搂住他:“傻瓜,你的事当然是我的事。但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否则不但帮不了朋友,反而给他们惹麻烦。来,我知道你也累了,不如我们一起回房去睡。”
      骆小景脸微红:“葛清在隔璧房呢,不太好吧?”
      丁凯无奈地点点他的鼻尖:“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想睡觉,累死了,难道你不想睡觉想做别的事?”
      “没有没有!”骆小景忙摇头摆手地否认,“我什么也没想,你也别乱想。”
      “别闹了,走,你眼睛里的红丝都跟蜘蛛网似的,我命令你马上睡觉,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两人说着,走进了另一个房间。一见到床,骆小景就哈欠连连,一句话都不说,直接钻进被窝就闭上了眼睛。丁凯躺到他身边,让他舒舒服服靠着,不到五分钟,呼吸就均匀了起来。
      半小时后,骆小景已经完全熟睡,丁凯小心地扯开他抱着自己的手,下床走出卧房,屋子里静悄悄的,估计葛清在隔璧也睡了,他看到一切无恙,便关上门悄悄地离开了。

      然而,葛清并没有睡着。
      他怎么睡得着?
      他现在脑子里太乱了,一切的事情,似乎都挑在同一时间发生,让他应付不暇。他不知道邢斌的死是否真的与自己有关,但是很明显,对方在案发当天的时候,故意把邢立扬叫去,这份嚣张与自信,实在让人胆颤心惊。他也知道,哪怕明知道是个火坑,是个圈套,但为了邢斌一世的名誉,邢立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如果最终警察查不出别的线索,又急于给公众一个交待,在时间证人和人证齐全的情况下,邢立扬极有可能先被拘留受审,至于他是否真的清白,则需要法官来判断了。
      葛清不知道自己倚着窗站了多久,他的头发胀腿发酸,右脸上还热辣辣地疼。他看到丁凯很早就走了,小区楼下一直静悄悄的,时间过得非常慢,让他心急如焚,可是他就是站着不动,很耐心地等着什么。
      直到,手机信息响了起来。
      葛清立刻低下头,抬起麻木的手臂,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不出所料,这家伙终于发信息过来了。
      “我在楼下,方便上来吗?”

      葛清长长地吁了口气,他并不是很意外,仿佛等着这个信息很久了,再次往窗外看了一眼,一边回信息一边打开房门。
      “你上来吧。”
      然后他来到大门边,把门打开,不一会儿,楼梯口处响起来了脚步声,果然,邢立扬身影出现了。他还穿着昨晚那套西服,脸色也显得有些疲备,但眼睛却很炽热。
      他走进门,葛清一语不发地和他一起走进房间,把房门关上。
      邢立扬转身立刻低下头仔细地看着他的右脸,用手指轻轻地抚着上面红印,哑着声音问:“疼吗?”
      葛清在他掌心中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睁着眼睛看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蓁蓁会失控。”他心疼地抱住他,“是我不好。”
      葛清在他怀里低下头,轻声说:“当然是你不好。虽然你不知道她会打我,但是肯定也能猜到会出现难以控制的场面。当你把我带到你家门口,见到那个警察时,不,就在昨天晚上你提议要和我一起去咖啡馆,一起回家,就该想到了。因为警察二十四小时地盯着你,我们的关系在昨晚就瞒不住了,否则,他们怎么可能一大早堵在门口不让我走呢?”
      邢立扬手臂一僵,感到怀里的人比他的手还要僵直。他的心陡然沉了下去,聪明如葛清,他其实心如明镜,自己这点小算盘,怎么可能瞒得住。
      葛清见他不说话,反而抬手轻轻抱住他的肩膀:“没事,我没怪你。”
      他语气温柔,的确没有丝毫不快。
      “对不起……”邢立扬有些词穷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他眼眶微微湿润,心痛如绞,“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可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我比谁都明白,你们家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我的存在,你爸爸更是。当你和他谈判失败,无法得到他的理解,只能采用这种‘被动’的方法向社会公开。因为到现在为止,是我们关系公开的最佳时间。”
      他虽然没有生气,但是言语间的清晰与冷静还是让邢立扬感到了一丝寒意。
      “我向你保证……”
      “你不用保证!”葛清打断他,在他怀里抬起头,终于给了他一个微笑,“我没什么。但是我是有点不高兴,下次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你事先一定要和我说!刚才我在警局,光是猜你的意图就费了很大的神。我真怕说错一句话,影响到你。所以,你总是独自作决定并不是真的对我好。你不想我牵涉进去,但我已经牵涉进去了,想逃也逃不掉了!”
      “葛清。”邢立扬抬头摸着他的眉眼,“你不会有事。不管这件事如何收场,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然而葛清却皱起了眉头:“我肯定没事,我什么也没做,我不怕!但现在我只想要你的一句话,关于你自己的,这也是我唯一的要求,你能答应我吗?”
      邢立扬却沉默了下来,按住他的肩膀,只是低下头用额头抵住他的,他布满细小红丝的眼睛此时看起来疲倦中却似有火焰在燃烧,但其中的光芒却是决断而茫然的。

      葛清心里难过,但还是继续说道:“我知道,现在要想把真正的幕后人引出来,只能引起他们的错觉。无论是我们关系的公开,还是你和你爸关系的矛盾,在案发当晚在现场的证据,无不都是对方希望的结果。也只有当他们得意忘形,以为我们完蛋的时候,才能露出狐狸尾巴。这招棋虽然险,但也是最快的。……我答应你,我可以配合你,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时候,想想我的处境。我今天只是被打了一个耳光还算轻的,可要是你出事了,我就真的倒霉了。我从小就娇生惯养,吃不得苦,受不起折腾!——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邢立扬感动地不由苦笑:“你是在拿自己威胁我?”
      “没错。因为这招最有用!”葛清歪着头,“难道没用吗?没用你趁早说,我再想别的法子威胁你!”
      “你说得对,这是最有用的办法。”邢立扬把嘴唇贴着他红肿未消的脸上,“我做这一切,固然是为了爸爸的清誉,可也是为了能够把一切结束掉,全身而退。葛清,我答应你,因为我们还有未来。如果这个身份最终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我完全可以不要!你放心,等事情过了,我只要你!其他我根本不留恋!”
      葛清一怔,这种话总让他慌张。哪怕是眼前,他眼里心里也全部为这个男人而活,但总觉得受不起这么重的承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两个之间已经无法分离,必须互相扶持互相用爱来抚慰,但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他只能这么做,把眼前的难关度过才是最重要的。而未来是什么样子,他甚至从来没有真正地去规划过。

      “对了,你怎么出来的?”葛清问他,“你妹妹不闹你吗?”
      邢立扬握紧他的手,脸上终于恢复了平时的自信:“发生了一点小变化,也许,他们比我们想像中更沉不住气。”
      “你记不记得今天和我们一起的律师?他叫黄南,是飞扬十几年的专属聘请律师,也是我爸的老朋友。”
      葛清想起那个提着黑色公文包的中年人:“我记得。他怎么了?”
      “我们今天一到家,蓁蓁还来不及发脾气,黄律师就先开口了。”邢立扬如电般眸子颇有深意地看向葛清,“他说——必须确定我们是否真的要立案?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因为,如果这件案子立案,说明我爸被谋杀,那么我爸生前立的遗嘱就失效了。”
      他说得平淡,葛清却吓了一跳,坐直身:“遗嘱?什么内容?”
      “不知道。”邢立扬淡淡地道,“黄律师说,如果我和蓁蓁的意见一致,把案子撤了,也就是说,我们承认我爸死于意外,不是谋杀。那么他会立即宣读遗嘱,按照我爸生前的意愿分配邢家的财产。当然,如果我爸是被谋杀的,这份遗嘱没有任何效力。邢家的财产最终分配结果,需要等破案后根据实际结果再按法律来定夺。”
      葛清吸了一口冷气,他脑中飞速地转着:“这么说。如果你爸的遗嘱中你们的财产是你和你妹妹各一半,只要把案子撤了你就能拿到一半财产。如果坚持把案子查下去,也许法律会把财产全部判给你妹妹,毕竟她是直系血缘的唯一受益人。”
      邢立扬却摸着他的头:“傻瓜,你应该反过来说。如果把案子撤了,也许所有的钱都归蓁蓁,我什么也得不到,自然也得交出飞扬的行政权。如果案子坚持查下去,也许最终我可以拿到我应得的那部分,甚至继续成为飞扬的实际掌权者。毕竟蓁蓁在这方面的条件不如我。”
      葛清喊道:“不可能!难道你爸爸会一分钱都不留给你!不会的!”
      “我也不知道,也许吧。”邢立扬平淡地说道,“因为就在几天前,他刚改过一次遗嘱。……也就是我和他闹得最凶的时候,我不妥协的坚持把他惹恼了,当时我们父子的关系到了冰点,据我所知,他当天就联系了黄律师见面,应该就是改了遗嘱。”

      葛清说不出话来了,他见邢立扬还是淡淡的,倒没有像之前那么激动。仿佛那也是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也不难想像,这一切都是圈中套着圈,在很早之前,当他们的关系被邢斌知道后,对方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本来如果两父子继续闹僵下去,邢斌气急败坏,又因为迂腐思想的做祟,真有可能什么都不留给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子。但是,偏偏他突然死了……
      葛清怔怔的:“没理由啊。既然你爸爸都和你闹翻了,把遗嘱都改了。为什么还是要被杀呢?他所做的一切,不正是按着他们的预期一步一步实现吗?可现在你爸爸出现意外,反而令遗嘱出现了不确定因素。万一坚持查案,这些钱指不定是谁的呢!”
      “所以……”邢立扬冷冷地接道,“也许就是我杀了我爸爸,为了拿到这笔钱,我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份遗嘱生效!否则,我努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事,到头来一分都拿不到,岂不是太亏了!你说是不是?”
      葛清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明白了。
      案子立不立,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如果撤案,邢立扬自然拿不到钱,因为邢斌已经把遗嘱改了。如果立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邢立扬,他成为最大嫌疑人,在没有得到更有力的证据前,他就是凶手!
      他当然也拿不到邢家的任何财产!
      好一个一箭双雕两全齐美的法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六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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